三人回到王城已是傍晚,星辉客栈二层的临街包厢里,热茶与饭食刚摆上桌。露琳解下法杖靠在墙边,长长舒了一口气,艾斯特拉也脱去沾满尘土的斗篷,坐到桌边,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这一趟虽没寻到星龛里的东西,但至少摸清了魇魔的巢穴,也将它封了回去。”露琳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释然,“接下来,要顺着那条留言追查线索了。”
夜灵瞳点了点头,正欲开口,楼下临街的座位上,几名冒险者的高谈阔论,却穿过窗棂清晰传了上来。
“……我跟你们说,明盈鲁那边最近可出了个不得了的冒险家!”一个粗犷的嗓音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兴奋,“据说这人走到哪儿,哪儿的宝藏就没了影。好些成名多年的遗迹秘境,都被他一个人捷足先登,等他摸完了,后面去的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真有这么神?”同伴嗤笑一声,“别是吹的吧。”
“骗你作甚!”那粗犷嗓音一急,“听说他随身带着一件很厉害的法宝,金光灿灿的,寻常妖魔鬼怪见了都不敢近身。他自报家门,人称‘地表勇士’,说什么样的魔物他都敢闯,天底下没有他不敢进的地方。”
“地表勇士?”同伴笑得更大声,“这名头听着就浮夸。他身边的同伴都说,这人十句话里九句在吹嘘,连他自己都未必信。”
楼下又是一阵哄笑。
包厢里,艾斯特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夜灵瞳。露琳也神色一动,压低声音:“捷足先登,带宝物,无人知其真容——你觉不觉得……”
夜灵瞳放下茶盏,眸色沉凝,缓缓开口:“星龛里那道留言,仓促潦草,显然是有人捷足先登、匆忙取走。而这人能一路抢在所有人前面,扫空多处遗迹,还身携异宝、无惧魔物。若说他与星龛之事毫无干系,未免太过巧合。”
她站起身,望向楼下那群仍在高谈阔论的冒险者:“线索断在此处,本就无从下手。这个‘地表勇士’,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指向星龛真相的线头。”
露琳与艾斯特拉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
“那便去找那个冒险家,查一查他的来历。”艾斯特拉放下茶盏,眸中星光流转,“能捷足先登、身携异宝之人,想必也不是寻常无名之辈。”
“明盈鲁……”艾斯特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回忆起王宫藏书中的零星记载,“那是星拉国北境一座临湖而居的小镇,居民世代依水而居,屋舍多搭建在湖岸与浅滩之上,脚下便是粼粼波光。镇民擅长渔猎,也织得一手好防水织物,渔网与帆布远近闻名。”
“民风呢?”夜灵瞳问。
“安静内敛。”艾斯特拉道,“明盈鲁的人不爱争抢喧哗,性子沉静,却极重歌谣与传说。家家户户都能哼上几段祖辈传下的古调,口耳相传之间,保留了大量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那里的老人,常能讲出一些连王室典籍都未曾收录的远古秘闻。”
露琳闻言,心头微动:“这样的地方,向来藏着些书本上找不到的旧事。若那‘地表勇士’真在明盈鲁一带活动,镇上的歌谣与传说里,说不定还留着他行踪的蛛丝马迹。”
夜灵瞳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衣襟:“那便动身。明盈鲁在北境,从王城出发,沿湖岸北上,约莫要走上三天光景。此行不求快,沿路多与镇上人家交谈,既是寻人,也是听听那些口耳相传的古调里,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三人打点好行囊,趁着晨光尚早,踏出王城北门。
出了城,官道渐渐转为沿湖的土路,一路向北。沿途视野开阔,湖面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风里带着水汽与草木的清气。越往北走,城镇渐渐稀疏,湖岸边的村庄却多了起来,一座座临水而建的木屋错落分布,屋前晾着灰褐色的防水渔网,湖面上偶有扁舟缓缓划过,渔人的歌声远远传来,悠长而古朴。
走了约莫半日光景,前方的湖岸弯出一片开阔的浅滩,一座宁静的小镇静静卧在波光与绿意之间。屋舍依水而建,栈桥伸入湖面,几只白鸟掠水而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鱼腥与草木香气,一片安然平和。
正是明盈鲁。
“到了。”艾斯特拉望着那片依水而居的小镇,轻声道。
三人踏上通往镇口的木桥,桥下的湖水澄澈见底,倒映着天上流云。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悠扬的古调,像是有人正和着晚风,轻轻唱着一段久远的老歌谣。
三人踏上木桥,缓缓步入明盈鲁。镇上的屋舍沿着湖岸错落分布,屋檐低垂,门前大多晾着灰褐色的渔网与防水织物,几个孩童蹲在栈桥边,正用木枝拨弄着浅水里的游鱼,见到生人,只是好奇地抬了抬眼睛,又低头自顾自地玩起来。
镇子里不见喧闹,偶尔有身着粗布短衣的渔人扛着渔获走过,见了三人,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话。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鱼腥与水草气息,远处一段悠扬的古调随风飘来,唱得舒缓而绵长,正是明盈鲁人最爱的老歌谣。
露琳环顾四周,轻声感慨:“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安静内敛,却又处处透着旧日的味道。”
“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再慢慢打听。”夜灵瞳说着,目光掠过湖畔那一排屋舍,落在一处挂着「泊舟酒肆」幌子的木楼前。
三人推门而入。酒肆不大,木桌木椅,靠窗的位子正对着湖面。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的老板娘正在擦拭木桌,见有客来,抬眼笑了笑,招呼三人坐下,端上三碗热腾腾的鱼汤。
艾斯特拉抿了一口鱼汤,鲜甜暖意顺着喉咙漫开,她放下碗,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老板娘,我们听闻明盈鲁近来来了位厉害的冒险家,自称‘地表勇士’,行走四方、扫空宝藏,可是真的?”
老板娘擦桌的手一顿,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几位是外来人,我不瞒你们。那人前阵子确实在镇上待过几日,出手阔绰,也爱讲些闯荡的见闻。可他行事太急,又总爱往镇子深处的老湖边钻,惹得镇长有些不快。有人说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可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寻什么。”
“老湖边?”夜灵瞳放下茶碗,追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老板娘四下望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是镇子最深处那片荒废的老湖,传说那里头沉着一座上古的祭坛,明盈鲁的老人们都说,那底下藏着远古时期传下来的旧物。镇上的年轻人都当是长辈唬人的古话,可那位‘地表勇士’却像是信了,连着几日都往那边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想去,可得小心些。那老湖边上,近来总有人说,夜里能听见一些……不太寻常的声响。”
三人对视一眼,老板娘口中的“老湖”与“上古祭坛”,恰好与那星龛中消失之物、以及明盈鲁口耳相传的远古旧事隐隐呼应。
艾斯特拉放下茶碗,轻声追问:“老板娘,那位‘地表勇士’离开镇上,是多久前的事?”
老板娘想了想:“约莫是四五天前。他走的时候也没跟谁打招呼,听镇上人说,是连夜走的。走前最后一晚,有人瞧见他独自往老湖边去了,回来时神色匆匆,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踪影。”
露琳闻言心头一动,与夜灵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很可能就是星龛中被取走的物件,或者说,是他又从老湖底下寻到了什么。
“老湖离镇子远吗?”夜灵瞳问。
“说远不远,顺着镇后的林间小道走上大半个时辰就到。”老板娘犹豫了一下,又压低声音,“不过我还是劝几位慎重些。那地方荒废多年,路也不好走,尤其最近总有些怪动静……镇上的老人们都说,老湖底下那位,不太乐意被人打扰。”
“老湖底下那位?”艾斯特拉追问。
老板娘却摇摇头,不肯再多说:“具体的,我也讲不明白。几位若真要往那边去,不如先去镇尾寻一位叫‘阿婆’的老人。她守着明盈鲁的旧歌谣和传说讲了一辈子,那些沉在湖底的古事,她比谁都清楚。”
三人谢过老板娘,出了酒肆,沿着湖岸一路往镇尾走去。日头渐斜,湖面上波光粼粼,小镇的屋舍渐渐稀疏,道路也由青石变为覆着青苔的土径。
镇尾尽头,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搭着一间低矮的木屋。屋前的竹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眯着眼,慢悠悠地哼着一支极古老的调子,声音沙哑而绵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那歌声断断续续,在这安静的水乡傍晚,显得格外悠远,仿佛正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一声声飘过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