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成功

御书房内原本悲切的叙说戛然而止。

夏里昂跪在金砖地面上，方才还满是惶恐委屈的面孔猛地僵住，他缓缓转头，望向敞开的殿门。

烛火从门廊涌进来，勾勒出皇后沉静的身影，她衣袍整齐，神色没有半分慌乱，身后跟着露琳，还有面色苍白、勉强支撑的夜灵瞳。

夜灵瞳左臂衣袖下，那道魔蚀黑痕依旧在暗暗蔓延，她靠着意志力站稳，魔轮之眼敛着微光，默然立于一侧。

天启帝王端坐案后，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深邃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声音低沉：“皇后，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方才里昂说，你暗中招揽异邦刺客，在西郊山道伏击于他，可有此事？”

夏里昂立刻叩首，声音再度带上悲戚：“父皇！正是！那些刺客身怀诡异的黑暗术法，出手狠辣，若不是儿臣护卫拼死阻拦，今夜儿臣已经葬身西郊山林！这些人，便是母后私藏在外的爪牙！”他抬手指向夜灵瞳与露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就是她们！”

皇后缓步踏入殿中，殿门在身后由内侍轻轻合上，她不急于辩解，抬手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证物，放在御案之上。

油布摊开，一卷微微受潮的密信静静铺开，旁边那枚漆黑的魔族令牌，魔纹在烛火下隐隐流动着阴冷黑气。

“陛下，这便是臣妾带来的证物，请陛下过目。”

帝王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拿起密信，纸上字迹是夏里昂的手笔，虽然边角被溪水浸得发皱，可正文清晰可辨，一行行文字，写着他和魔族使者的约定：借魔族之力，强行唤醒小公主体内的神格，夺取神力；事成之后，魔族可在天启边境开辟据点，而夏里昂将借助神格的力量，逼宫夺位。

帝王一行一行读下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握着信纸的指节渐渐泛白。

夏里昂瞥见密信内容，心头巨震，当即大声抗辩：“父皇！这是伪造的！是她们提前仿造我的字迹，刻意栽赃陷害！她们是域外妖人，最擅长幻化作假，万万不可信！”

“伪造？”皇后侧首，淡淡看向他，“那这枚魔族令牌，又作何解释？此物乃是魔族使者与你联络的信物，上面的魔印，唯有与魔族缔结盟约之人，才能催动。”

帝王伸手拿起那枚黑令牌，指尖刚碰到表面，一股阴冷的魔气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帝王猛地缩回手，眉头紧锁。

夏里昂额角渗出冷汗，飞快思索说辞：“谁知道这令牌是她们从哪里偷来的！随便寻一件魔物，便能拿来污蔑儿臣！父皇，她们是刺客，被儿臣的护卫堵在西郊矿场，自知行刺败露，便捏造这些谎言，构陷皇子！”

他转头狠狠看向夜灵瞳：“这位姑娘，你深夜潜入废弃矿场，带人行凶，你敢说不是受人指使？”

夜灵瞳往前半步，魔蚀毒素撕扯着她的骨肉，她强压下翻涌的眩晕，平静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楚：

“我们并非刺客，我们前往西郊旧矿场，是偶然追踪魔气，才撞见大皇子与魔族使者密谈，我们亲耳听见，他打算强行唤醒夏紫柔体内共生的神格，一旦强行催动，紫柔与紫灵，两个灵魂都会崩碎消亡。”

“一派胡言！”夏里昂厉声呵斥，“什么共生灵魂，什么神格，全是无稽之谈！紫柔只是个普通孩童！哪里来的神格？”

“神格藏在紫柔体内，是紫灵的本源。”千慕晓抬眼看向帝王，“陛下，您的女儿，身体里共生着另一道灵魂，也就是等待苏醒的神祗继承者，这件事，皇后也是不久前才知晓，可大皇子早就从魔族那里打探到这个秘密，想要夺取这份力量，谋夺你的江山。”

帝王的目光骤然转向皇后，带着惊疑：“皇后，她说的可是真的？紫柔……体内另有灵魂？”

皇后轻轻颔首：“是，臣妾也是不久前才知晓紫灵的存在，紫灵一直陪着紫柔，藏在她体内，平日里很少现身，臣妾一直将此事秘而不宣，便是怕消息泄露，引来祸端，却没想到，消息终究传到了大皇子耳中，他不惜勾结魔族，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

夏里昂疯狂摇头：“父皇！母后被这些妖人蛊惑了！她们编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故事，就是为了动摇皇室！”

“是不是编造，可召魔族使者前来对质。”露琳这时开口，“西郊矿场，便是他们的密会据点，矿洞内留存着法阵痕迹，残留的魔气，和这枚令牌同源。陛下可派可靠禁军前往矿场勘验，一查便知真假。”

夏里昂心头一紧。矿场之中，还有他布下的魔阵，若是禁军前去搜查，法阵痕迹无法抵赖，他急中生智，猛地叩首，声音拔高：“就算矿场有魔气，也不能证明是我勾结魔族！说不定是她们在矿场布设魔阵，嫁祸给我！”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殿外忽然进来一名禁军统领，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城外暗门山道，发现大量战死护卫尸体，身上皆有魔伤，另外，在山林中搜出魔族遗留的魔丝，魔气与令牌同源。

还有，抓到一名来不及撤离的魔族小喽啰，现已押在殿外，等候陛下发落！”

夏里昂浑身一颤，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那俘虏，是来不及跟着魔族使者撤离的魔族小兵，亲眼见过矿洞里的密谈。

帝王目光冷如寒冰，看向夏里昂：“带进来。”

两名禁军押着浑身锁链、黑雾被封印住的魔族俘虏入殿，俘虏抬眼，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夏里昂，当即颤声开口：“大皇子……您答应我们，拿到神格之后，就开放边境……”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御书房。

再也无从辩驳。

夏里昂浑身发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甘与疯狂：“父皇！是魔族引诱我的！是他们告诉我有神格的秘密，是他们蛊惑我！儿臣本没有谋逆之心！”

“无论何人蛊惑，与魔族缔结盟约，谋害亲妹，图谋神器，觊觎皇权，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帝王缓缓靠回王座，脸色冰冷，声音沉重，“朕万万没有想到，朕的长子，竟然做出这等祸国之举。”

他抬手，沉声下令：“禁军听令！拿下皇子夏里昂，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全城搜捕那名魔族使者，格杀勿论！”

门外禁军应声涌入，上前扣住夏里昂双臂，夏里昂挣扎嘶吼，目光怨毒地扫过皇后、夜灵瞳，可锁链紧紧锁住他的手腕，被强行拖拽出去，御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风波暂歇，帝王的视线转向夜灵瞳，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与不断蔓延的魔蚀黑痕，神色缓和几分：“姑娘，你身受魔毒，今夜多亏你们，揭穿这场惊天阴谋。朕，欠你们一份谢意。”

夜灵瞳微微欠身，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露琳立刻伸手扶住她。

“陛下，只希望天启往后，不再有魔族借皇室内乱作祟。”

皇后收回目光，轻声道：“陛下，只是紫柔的神格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紫灵的苏醒，依旧藏着未知的风险。”

帝王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疲惫，也藏着一丝忧虑，夏里昂虽已收押，但魔族的威胁并未根除，那位逃走的魔族使者，还潜伏在天启境内，虎视眈眈，绝不会轻易放弃神格。

夜灵瞳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场御前对峙赢了，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魔族的计划不会因为夏里昂入狱就此停下，紫灵的神格，依旧是他们势在必得的目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