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偷听

察觉到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夜灵瞳一把拉住露琳，两人迅速向后缩身，隐入窗下茂密的灌木丛阴影之中，枝叶遮挡住身形，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侍卫的脚步声从窗下石板路缓缓走过，盔甲摩擦的脆响渐渐远去。

寝殿内的烛光依旧柔和，夏紫柔已经蜷在被褥里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脸颊，皇后站起身，缓步离开床边，走到大殿空旷的一角，背对着熟睡的小公主。

方才温柔的语调彻底收敛，周遭安静下来。

夜灵瞳和露琳隔着窗缝凝神观望，以为皇后只是独自沉思，却没料到，她嘴唇轻启，低声开口，像是在对着空气诉说心事。

“已经走到这一步，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与怅然，并不像对紫柔说话。

下一刻，一团淡淡的灰黑色雾气，自梁柱的阴影之中缓缓凝聚成型，没有清晰的人形，只是一团盘旋流转的晦暗光霭，漂浮在皇后的面前。

并非幻觉，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某物。

露琳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法杖，强忍着没有释放法术，夜灵瞳瞳孔微缩，心中满是疑惑，万万没有想到，寝殿之中，还藏着这样一个存在。

黑雾之中传出一道沙哑缥缈的声响，分不清男女，悠悠回荡在殿内。

“大皇子夏里昂已经和魔都的人搭上关系，他觊觎紫柔身上新生的神格，今夜便已经暗中布置人手。大皇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皇后的脊背微微绷紧，指尖紧紧攥起，红裙的衣料被捏出褶皱，语气骤然变得锐利而决绝，带着不容任何人触碰的护持。

“夏里昂，还有他背后的魔族势力，都别想碰我的女儿。”

“我自有办法应付。谁也不能动我女儿。”

这句话她说得很重，一字一顿，没有半分退让。哪怕她自身与黑暗力量纠缠在一起，可在守护夏紫柔这件事上，态度无比坚定。

漂浮在半空的黑雾沉默片刻，又继续问道：“若是国王那边起疑？还有外来的那两名女子，她们已经盯上了紫柔。”

皇后抬眼望向小床上熟睡的金发女孩，眼底情绪复杂难辨，爱恨、无奈、执念交织在一起。

“外来的两个人暂且不必急于动手，我还要看看，她们究竟知晓多少神祇继承的秘密，至于国王……他如今对我深信不疑，掀不起风浪，夏里昂那边，我会给他一份足够的‘回报’，断了他打紫柔主意的念头。”

黑雾轻轻翻涌：“若是威逼无法令他收手呢。”

“那就除掉。”

皇后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

灌木丛后的夜灵瞳与露琳对视一眼，心底寒意漫上来。

皇后虽要护住紫柔，可她的手段同样狠厉，大皇子勾结魔族狼子野心，而皇后手中，同样握着黑暗的底牌，紫柔看似被她呵护，可依旧被困在这盘凶险的棋局中央。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皇后立刻抬手一挥，那团灰黑色黑雾瞬间消散无踪，融入房间的阴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瞬调整神色，又变回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回身走到床边，再一次伸手轻轻抚过夏紫柔的金发。

巡夜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后，寝殿一切安好？”

“无事，公主已经安睡，不必进来打扰。”皇后从容应答。

躲在窗外的二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停留极有可能暴露。

借着侍卫问话的掩护，夜灵瞳与露琳弓着身子，悄无声息退出灌木丛，顺着殿宇的阴影，一路向后宫外侧退去。

一路上避开几波巡逻卫队，翻过宫墙，重新回到宫外那条僻静小巷，直到远离王宫范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夜里的凉风吹在身上，依旧驱散不掉心底的寒意。

“方才你都听见了。”露琳握紧法杖，脸色凝重，“皇后和一团来历不明的黑雾存在勾结，可她又拼了命想要护住夏紫柔。一边与黑暗为伍，一边守护孩子，实在矛盾。”

夜灵瞳望向王宫那片灯火沉沉的轮廓，眉头紧锁。

“她不会轻易伤害紫柔，这不代表紫柔就是安全的，皇后本身就深陷黑暗棋局，她的保护，是牢笼，也是庇护，更棘手的是大皇子夏里昂，他已经勾结魔都，一心想要夺取紫柔身上新生的神格。皇后方才甚至说出必要时要除掉他。”

“两边都有杀招，紫柔夹在中间，处境凶险万分。”露琳忧心忡忡，“我们不能坐视事态发展，可贸然闯入王宫救人，等于同时对上皇后、黑雾魔物，还有手握部分势力的大皇子，胜算渺茫。”

夜灵瞳低头思索片刻：“眼下我们有两条路：一是找机会接触紫柔，唤醒她，让她自己认清周遭的危险；二是搜集大皇子勾结魔族的证据，想办法告知国王，只是国王极度信任皇后，未必会相信我们两个外来人的说辞。”

二人低声商议对策之时，王宫之内，另一处院落，大皇子夏里昂已经正式启动了自己的计划。

偏殿密室当中，烛火摇曳不定。

夏里昂一身暗色锦袍，站在屋子中央，面前站着数名兜帽垂落的魔族爪牙，桌面上摊开一张王宫布局图，上面用炭笔圈出了柔芳殿的位置。

“皇后处处看管那个小丫头，硬闯柔芳殿动静太大，会立刻惊动宫内侍卫。”夏里昂指尖点在图纸上，眼底满是贪婪，“不用正面强攻。今晚子夜，用迷魂香。熏倒殿内所有侍从宫女，把夏紫柔悄悄掳出来。”

身旁一名魔族属下躬身回话：“殿下，一旦将神格继承者带出王宫，魔都那边便可直接抽取神格力量，事成之后，许诺给你的王权，便会兑现。”

夏里昂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只要拿到神格，国王也好，那位神秘的皇后也罢，全都不再能阻拦我，天启帝国，迟早握在我的手里。”

“切记行动隐秘，不要留下痕迹，若是被皇后察觉，我们的计划会直接败露。”

“属下明白。”

几名黑衣人领下命令，身形一闪，便消融在密室的黑暗之中，悄然朝着柔芳殿的方向潜行而去。

密室之内只剩下夏里昂一人，他望着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露琳忽然神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王宫方向：“有一股微弱的魔气正在快速移动，目标……正是柔芳殿！”

夜灵瞳心中一沉：“不好，大皇子动手了！”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