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窗影相对，心藏明暗

东宫夜风微凉，卷着檐下碎叶，轻轻拍打木窗。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少年清瘦的身影忽明忽暗。

澹台烬脚步停在窗边，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窗外朦胧的人影。那抹素白身影，哪怕隐在夜色里，哪怕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他也一眼认出。

是你。

方才周身萦绕的缕缕黑雾早已尽数敛入骨血，消失得干干净净。可他的心底，却骤然掀起一阵慌乱。

他下意识攥紧指尖，掌心残留着铁链碎片的冷硬触感，还有未干的细碎伤痕。

他怕你看见，怕你察觉他体内不受控制滋生的黑暗，怕你失望、怕你离去。

窗棂阻隔咫尺距离，你静静立在夜色中，白衣被晚风拂动，面色是掩不住的苍白。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黑雾，清清楚楚落在你眼底，绝非错觉。

你心底酸涩翻涌，万千情绪堵在喉头。

你不怪他。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从生来就背负邪骨，从无选择。是天道苛待，是世人欺凌，是黑袍人步步引诱，是无尽的苦难磋磨，一点点逼着他靠近黑暗。

可害怕是真的，无力也是真的。

你拼尽神元、逆抗天道，赌上神位想要护住他的本心，可宿命的引力，依旧在一点点将他拉扯向既定的结局。

澹台烬抬手，缓缓推开木窗。

晚风顺着窗缝涌入，吹动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一双盛满忐忑与执拗的眼眸。

他没有先开口询问你的伤势，第一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带着一丝隐秘的慌张。

他坦然发问，没有遮掩，没有狡辩。

你抬眸望进他深邃漆黑的眼底，那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满身孤苦，和怕被你厌弃的不安。

你轻轻点头，声音轻缓又沙哑，带着神魂未愈的虚弱：

短短三字，让澹台烬的心猛地一沉。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低落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瞬间染上一层落寞的寒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厌他、避他、唾他是灾星妖物。他早已习惯世人的鄙夷与唾弃，可唯独怕你，怕你眼中生出半分嫌弃，半分疏离。

这世间唯一偏爱他、护他、为他逆天而行的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他最怕，连这束光，都要弃他而去。

听见他卑微的自问，你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你往前微倾身子，隔着窗沿，认真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天道赐他邪骨，世人予他苦难，暗处予他引诱，他孤身一人挣扎在泥泞黑暗里，从未有人给他半分温暖与退路。

他何错之有？

澹台烬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底瞬间翻起细碎的水光。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灾祸，是罪孽，是注定倾覆六界的魔神。连他自己，都快要认同这宿命。

唯独你。

见过他最狼狈、最阴暗、最接近魔性的模样，却依旧没有半分厌弃，依旧选择信他。

你望着他苍白憔悴的眉眼，望着他手腕、肩头层层叠叠的伤痕，缓缓摇头。

你坦然承认心底的恐惧，随即话锋一转，眼神愈发坚定：

夜风温柔，吹散了屋内烛火的躁动，也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晦暗。

澹台烬静静看着你，看你苍白孱弱的面容，看你眼底纯粹的温柔与信任。

他忽然伸手，小心翼翼探出窗外，指尖极轻的擦过你的鬓边碎发，动作温柔至极，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低声唤你的名字，字字沉重，许下无人知晓的诺言：

他深知自己如今何其弱小，只能被动承受一切算计与磋磨，只能看着你一次次为他遍体鳞伤。

那缕滋生在心底、想要掌控力量的念头依旧存在，却彻底变了初衷。

从前是想借力护你、挣脱无力。

如今是想掌控己身、守住本心，不辜负你的偏爱与信任。

你看着他眼底澄澈的坚定，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

可神魂深处那道天道罚印，依旧隐隐灼烧，时刻提醒着你们，前路从无安稳。

你微微颔首，没有隐瞒：

他看着你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口酸涩难忍。

他抬手，将方才叶冰裳送来的那盒伤药，轻轻递到你面前：

你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木盒，指尖不经意与他微凉的指尖相触。

一瞬相碰，两人皆是微顿。

夜色静谧，烛火温柔，宫院无声。

本该仙魔殊途、天命对立的两人，却在这一方小小的窗棂之间，拥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与羁绊。

可平静从未长久。

远处宫道，忽然传来细碎的宫人脚步声，伴着低语闲谈，缓缓朝着这边靠近。

话音随风飘来。

你神色微凝。

你神息未稳、伤势未愈，此刻留在东宫，一旦被巡查之人察觉踪迹，必定引来天大麻烦。

澹台烬也瞬间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紧张，立刻低声道：

他舍不得你离去，却更怕你在此处暴露，再遭天道重罚。

你深深望了他一眼，将木盒收好，轻声道：

短短两字，胜过千言万语。

语罢，你转身，白衣融入沉沉夜色，身姿轻盈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转瞬消失在回廊尽头。

澹台烬立在窗边，久久望着你离去的方向，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袍，眼底明暗交织。

他抬手抚上心口，骨血深处，邪骨依旧蛰伏。

但这一次，那躁动的戾气之中，多了一份清醒的执念。

为你，他绝不入魔。

绝不。

【下集预告】

叶冰裳暗藏心机，暗中窥探二人相处，心生算计。

黑袍人察觉澹台烬心志动摇，改变布局，不再强行诱他入魔，转而布局离间你与他。

宫中选秀风波再起，各方势力汇聚皇城，棋局愈发混乱。

澹台烬独自修炼克制魔性，却意外发现体内邪骨，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