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了茶几旁边那盏落地灯,刚好罩住白屿岑膝盖上摊开的物理卷子。他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公式一行一行往下推,偶尔停下来翻一下卷子背面。
窗外的天早就暗透了。巷口的路灯亮着,橘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线。白屿岑没注意时间。他写到一道压轴题,笔尖停在半空,皱了皱眉,在草稿纸边上重新列了一遍思路。
七点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消息。八点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想发消息问一句,打了两个字又删了,安泽岚不喜欢他盯得太紧。
冰箱嗡嗡响着,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轻。
陆闻州的房门开了。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头发翘着一撮,手里攥着手机,大概刚打完一局游戏。他走到客厅中间,看了一眼沙发——空的。又看了一眼玄关——安泽岚的拖鞋还在鞋柜边上,鞋尖朝外,没动过。

白屿岑。
白屿岑没抬头。
嗯。


安泽岚还没回来?

不应该啊,
陆闻州走过来,靠在沙发扶手上,

他不是夜盲吗?每次都会在天黑前回来。
白屿岑翻卷子的手停住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了,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八点三十。
安泽岚从来没有这么晚没回来过。他每天天黑前到家,雷打不动。
八点三十。天早就黑了。安泽岚夜盲,天黑之后看不清路。他不会这么晚还在外面。
白屿岑没说话。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安泽岚的号码,按了下去。
听筒里没有单调的等待音,是一段铃声,安泽岚设的专属铃声——
要是你心里真没我
你不会剪去了长发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
那是眼泪吗…
白屿岑听过很多次,但今天那几句歌词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记得这首歌。 那天安泽岚靠在他肩上,耳机分他一半,

屿岑,这首歌好听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那是眼泪吗?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两个人都在哭?
白屿岑当时没听懂
什么?

安泽岚笑了一下,

人流泪时看东西会闪烁。那不就是明明自己已经泪眼朦胧,但更在乎对方的眼泪,所以开口问,那是眼泪吗?
白屿岑没接话。他只觉得安泽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他把安泽岚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
现在,铃声还在响。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
那是眼泪吗
没人接。
白屿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挂了,又拨了一遍。同样的铃声,同样的歌词,同样没人接。
白屿岑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陆闻州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安泽岚没接。

白屿岑一边说一边往玄关走,抓起外套往身上套。他的动作很快,但手很稳。陆闻州把薯片袋往茶几上一丢,跟上去:

我跟你一起。
白屿岑没回头。
你留着。万一他回来了,你告诉我。

陆闻州张了张嘴,又合上。

不是有江……行。你路上小心。
白屿岑拉开门走了。
他一边下楼一边又拨了一遍安泽岚的号码。铃声又响起来,那几句歌词在听筒里循环。他听着“闪动如蝴蝶在双颊,那是眼泪吗”,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铃声放到一半,电话被接起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安泽岚。

白屿岑?
是季骁扬的声音。
白屿岑的脚步顿了一下。
季骁扬?安泽岚的手机怎么在你这——

作者大大写的氛围和情绪太会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