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岚把蛋挞和奶冻拿出来,摆在桌子中间。
自己拿。

陆闻州第一个伸手,拿了一个蛋挞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含含糊糊地说

好吃
季骁扬拿了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塞给顾逾淮。顾逾淮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吃得很安静。
白屿岑从冰箱里拿了那盒风铃花奶冻,打开盖子,拿了个小勺。奶冻白白嫩嫩的,上面那朵翻糖风铃花安安静静地垂着花瓣,花瓣尖上有一点浅浅的蓝色。白屿岑舀了一勺,递到安泽岚嘴边。
安泽岚愣了一下:
你先吃。

你吃。

安泽岚看了他一眼,低头把那勺奶冻吃了。白屿岑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两个人就着一个盒子,你一勺我一勺地把那盒奶冻吃完了。陆闻州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转头对季骁扬说:

你俩能不能——
不能。

白屿岑头也没抬。
陆闻州翻了个白眼。
江清辞坐在对面,也拿了一个蛋挞。他咬了一口,酥皮碎在指尖,他低头把碎屑拢了拢,安安静静地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他的目光从桌上那盒已经被白屿岑和安泽岚分完的奶冻空盒子上掠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顾逾淮吃完蛋挞,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碟收进水槽。季骁扬跟着站起来,顺手把顾逾淮的筷子也收了,一起拿进厨房。两个人站在水槽前,季骁扬洗碗,顾逾淮站在旁边擦,流水声和碗碟碰撞声细细碎碎地响着。
陆闻州瘫在沙发上消食,嘴里还在念他那个英语单词。白屿岑坐在安泽岚旁边,安泽岚靠在沙发扶手上翻手机,白屿岑的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从后面虚虚环着安泽岚的肩。安泽岚翻了一会儿手机,偏头看白屿岑,白屿岑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安泽岚先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红。
江清辞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碟收进厨房。他站在水槽边等季骁扬洗完,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季骁扬接过来冲了冲,递回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江清辞冲他笑了笑,季骁扬没笑,但也没说什么,继续洗。
江清辞拿着洗好的碗走出厨房,放到碗柜里,然后回到客厅。他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偏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间屋的门开着,里面那个旧衣柜已经摆好了,原木色的,擦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走到沙发边,跟安泽岚说了句

泽岚哥,我先回屋了
安泽岚冲他点点头:
嗯,好

白屿岑没抬头,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江清辞走进走廊尽头那间屋,关上了门。他站在房间里,看了看那个旧衣柜,又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巷口那家便利店的灯牌安安静静地亮着白底蓝字。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化学练习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客厅里,季骁扬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顾逾淮跟在他后面,季骁扬走到沙发边,冲白屿岑扬了扬下巴:

走了。
白屿岑嗯了一声。
季骁扬走到玄关换鞋,顾逾淮在旁边等他。季骁扬系鞋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冲客厅喊了一句:

白屿岑,那个阳台的衣服,别忘了拿进来
嗯。

季骁扬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顾逾淮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走廊里传来两串脚步声,一重一轻,渐渐远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陆闻州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

我也进屋了
嗯。

陆闻州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白屿岑和安泽岚。
安泽岚靠在沙发扶手上,白屿岑的手臂还搭在他肩后。安泽岚偏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买衣柜的?

白屿岑沉默了两秒:

你衣服放不下了。
安泽岚笑了一声:
你就为这个?


嗯。
安泽岚没再追问。他把白屿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十指交握。白屿岑的手比他大一圈,暖乎乎的,掌心有一点薄茧。安泽岚攥着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
白屿岑偏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睡觉。
安泽岚嗯了一声,没动。白屿岑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的低响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安泽岚才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站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白屿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卧室走。经过走廊时,安泽岚偏头往尽头那间屋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安安静静的。
他收回视线,推开了主卧的门。
走廊尽头那间屋里,江清辞坐在床边,笔尖停在练习册的某一行上,已经停了很久。他低着头,睫毛垂着,纸面上那个字只写了一半,墨迹洇开了一个小小的点。
忽然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哥哥下个月回国
江清辞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子上。
他听见走廊里两串脚步声经过,一轻一重,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一声轻响。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1
大大写的内容太戳人啦,蹲蹲后续(⑅˃◡˂⑅)
夜晚,白屿岑睡着了。安泽岚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白屿岑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落在他后颈,均匀而温热。安泽岚没有动。他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身后的人。
过了很久,他轻轻把白屿岑的手臂抬起来一点,自己侧身从被子里滑出来,脚踩在地板上。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白屿岑的睡脸。
暖黄的夜灯光照着白屿岑的侧脸。他的眉头是松开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那条线比白天软了很多。他睡着的时候,整个人少了那种冷硬的壳,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也比平时脆弱。
安泽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白屿岑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子里,动作很轻很轻。他蹲下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背靠着床沿,膝盖曲起来,下巴抵在手臂上。
他没有表情。
就是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站起来,重新躺回床上,把白屿岑的手臂拉回来环住自己的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