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骗你的&离他远点

晚上九点多，安泽岚去洗澡了。客厅里剩下白屿岑和江清辞。白屿岑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台灯调在低档，暖黄色的光刚好罩住他膝盖上摊开的书页。江清辞坐在单人椅里，面前摊着那本化学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匀速地走着，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算两步。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卫生间水声细细碎碎地响着，隔着门板传出来，像雨声的余韵。

江清辞做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偏过头看了白屿岑一眼。白屿岑翻了一页书，眉眼在灯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目光落在铅字上，专注而疏离。

江清辞的声音不大，语速慢悠悠的，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白屿岑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抬头，但指腹在书页边缘蹭了蹭，那个动作江清辞下午在操场上见过。

江清辞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被逗到了，又像在掩饰什么。

他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在白屿岑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来，仰着脸看他，

白屿岑终于低下头看他。江清辞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扶手，仰着脸，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柔和。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和后颈上那片淡粉色的枫叶胎记。他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一只讨食的猫，安安静静地蹲在主人脚边。

江清辞撇撇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白屿岑终于正眼看他。

那双淡色的瞳仁里映着江清辞带笑的脸。这张脸清秀漂亮，眉眼弯弯的，任谁看了都觉得乖巧无害。但白屿岑见过这张脸底下藏着的东西——半年前那个雨夜，这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巷子里，脚边躺着三个生死不知的混混，回头看见白屿岑时，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甜甜的笑容。

他说：“屿岑哥，他们欺负我。”

后来那三个人被送进医院，两个骨折，一个脑震荡。而江清辞因为“正当防卫过当”进了少管所。

那时白屿岑站在警局走廊里，看着江清辞被戴上手铐带走。少年回过头，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骗你的。”

白屿岑忽然伸手，掐住江清辞的下巴。

他的力道不轻，拇指按在江清辞左侧的脸颊上，几乎要陷进柔软的皮肤里。江清辞被迫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白屿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警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清辞的下巴被他捏得有些发红，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白屿岑的手指指腹。

温热的、潮湿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笑盈盈地望着白屿岑，

白屿岑松开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光，安泽岚大概还在洗澡。站起来走向窗边。外面下起了大雨，玻璃上凝着厚重的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色块。

白屿岑站在窗前，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那个坐在地毯上歪着头看他的少年。

他没回头，声音淡得像窗上的雾气，

江清辞歪了歪头，

他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到近乎虔诚。但他眼睛里那簇光跳了一下，像是在憋着什么更大的、更坏的主意。

江清辞从地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停下来。很近，近到白屿岑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安泽岚惯用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白屿岑的肩线绷紧了一瞬。

江清辞抬起眼看他，嘴角弯着，

白屿岑的瞳孔缩了一下。

江清辞把那句“接安泽岚放学”咬得格外清晰，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歪着头看白屿岑的表情，像在欣赏一幅画。

他摆摆手，

白屿岑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江清辞没躲。他仰着脸，后颈上那片淡粉色的枫叶胎记从衣领边缘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枚小小的印记。白屿岑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那双淡色的瞳孔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

江清辞眨了眨眼，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江清辞撇了撇嘴，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嘴唇几乎贴到白屿岑的耳边，气音轻得像羽毛：

白屿岑没动。

江清辞的嘴唇动了动。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好几秒，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开口：

白屿岑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认真，像在辨认什么极细微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