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中,一丝光亮照在了那黯淡无光的眼睛上。
“博士!博士!”一声声的呼喊在他的耳边响起。“体外循环开始…心脏停止液注入完毕。”“对不起…对不起…”
“钳子…状态正常开始切除,注意心室纤颤。”那眼球微微的颤动,缓缓地闭上。
另一片昏暗的房间中,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正躺在床上,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进来照射在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上,床柜上是吃了一半的榴莲苦瓜味蛋糕,不远处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大合影。
“小野!起床了,今天是你寒假假期开始的12月18号到3月1号已经过去了五天,你已经宅在家五天了!吃完早饭就出去走走,比呆在屋里强!现在是12月23号再过6天就是你17岁生日了,拜托像个大人好不好?”屋外一身充满活力的女声传来,那正是他的养母东野游子。
贺野慢慢起身,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条短信映入他眼帘:“我有事找你,近卫局旁边的拉面馆内见。”消息的发送者是龙门近卫局的高级警司陈sir。他看完信息后便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中贺川時正坐在那里看报,他看向刚走出房间的贺野:“儿子,起来啦就过来准备吃早饭。”贺野摇了摇头朝门口走去。“唉,你吃完早饭再出去吧,饿肚子可不好。”贺川時抬头看着门口的贺野文浩。“不用…我朋友请我出去吃…”说完他便关上了门。“唉这孩子真的是越来越…”贺川時刚想说什么就被端着早饭走出厨房的东野游子打断:“还不是跟你学的,每天工作繁忙都在外面吃!”这话一出,贺川時便闭上嘴接着看他的报纸了。
龙门近卫局旁边的拉面馆内,贺野文浩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拉面看向柜台上的电视新闻:
“亲爱的市民们,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个日子,就在去年的同一天,自称英雄反而实行暴力犯罪的Alien hero死在了龙门近卫局高级警司陈sir的刀下,这名罪人在过去的一年中犯下了无数罪状,他的事情告诉我们,任何试图凌驾于龙门法律之上的个人主义人员或是组织都会受到严厉的惩戒!”
电视中主持人说的话对贺野来说并不意外,只是电视中画面切到近卫局门口,一大堆记者正围着星熊“星熊警官!让我们采访一下陈sir吧!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时更多的细节!”
“抱歉各位…老陈今天不在,请大家回去吧。”星熊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拉面馆的门被推开,来人正是陈。她扫了一眼拉面馆内,便往贺野的位置走去。“抱歉,有事耽搁了一会。”陈坐在了他的对面。贺野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陈看着他那无神的双眼,语气平和地问道。“……还行……”贺野面无表情地回答。
“唉…说正事吧,切尔诺伯格那边可能需要你…如果你想对以前的事赎罪的话…毕竟你也知道,现在的龙门不需要你这样犯下过重错的英雄。”陈静静地看着他,贺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接着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把你送出城…对了,还有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了拿出一块高低不一的面具,看起来像是被砍成两半之后粘合的,但很显然是没有粘好。“它在我这里也有一年了。”陈将面具放到桌上,顿了顿“…物归原主”。
贺野看着桌子上的面具,脑海中闪过了一年前的画面:龙门雨天大楼顶上的战斗,陈挥刀砍向自己,猩红的雪原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烈火……
“喂…喂!”陈的呼喊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所以你决定去…还是…”贺野打断她的话:“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罢他便站起身朝着面馆门口走去。
“给我站住!”陈厉声喊道。贺野停下了脚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去还是不去…”陈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她转头看着贺野文浩的背影。
“陈sir…您当年切开面具下的那个人…现在只剩下一具空壳…对也好错也罢…都有注定的结局,你也说过…龙门不需要我这种个人英雄,我想切尔诺伯格也一样—— 更何况…Alien hero…已经死在了你的剑下”说完他便离开了拉面馆。
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还想说很多,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气,她低头看着那碗中吃剩下的的拉面。
贺野走在龙门的大街上,眼中的街道与猩红的雪原不断重叠,路过的行人,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血腥的场景让他加快了脚步,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转身逃进巷子里。眼中的雪原之上,一位乌萨斯的军人正掐着一个小孩的脖子在半空中,小孩眼中充满了恐惧的泪水。贺野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耳中也传来嗡鸣声。他在手撑着墙壁,右手痛苦的捂着半张脸拖着颤抖的身体一步步往巷子的另一个出口走。
“喂!小子~来了我们地盘还想安然无恙地走?”呼喊从贺野身后传来,一只手抓住贺野的肩膀,将他拉回了巷子的深处。
三个混混将贺野扔到巷子的角落里。“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那领头的混混走上前一脚踹在贺野的肚子上,但贺野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但贺野像是没有反应一样,依旧捂着半张脸痛苦着。那领头的混混大骂一声:“扑街!你们两个给我把他拖起来!”他旁边的两个混混听到命令后便将贺野的双手抓住强行让他站起来。
那领头的混混拿着一把小刀在手上对着他说:“喂!小子,把身上的钱交出来,我们还能放你一马!”“对!别想着会有人来救你,因为那个人已经被近卫局的给做掉了,哈哈哈!”那三名混混的带着戏谑的笑声在空阔的巷子中显得格外洪亮,而在贺野那现实和幻觉中不断重叠的视角下,那三个混混的身影变成了三名乌萨斯的军人。
就在他意识混乱到快崩溃时,猩红的雪原上多出了一片墨染。那墨染的来源是一位面容清冷、眼角点缀朱砂红痕、头顶一对青蓝色的龙角、黑长直墨发中带青蓝挑染、发丝带水墨般质感的少女,在那片墨染中远远地望着他。
贺野看着远处的少女微微愣神,突然他猛地用头撞向了他面前的乌萨斯军人。疼痛的感觉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眼前的三名军人也变回了混混的模样。“艹!扑你老母!”被贺野用头撞的那混混头子举起小刀挥向他,却被更用有力的一记头槌撞得连连后退。抓着贺野双手的两名混混也被吓得连忙松手,退到他们头的身后。
“头!这下——?”“抄家伙干他丫的!”俩混混听后抄起旁边的垃圾桶和木棍朝贺野冲去。
一会儿后,贺野拖着那混混头子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贺野的额头流着血,被他拖着的混混头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一直喊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好汉饶我一命!”贺野无视他的呼喊,拖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那混混头子被吓的哭了出来,刚才在巷子中的一幕,让他难以忘怀——自己的小弟拿着木棍一棒打在他头上,那小子却屁事没有,反而棍子断成了两根。那小子几下就将自己的两个小弟打趴。
贺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那混混头子愣了一下。贺野停在了一家甜品店的门前。他看着甜品店展柜上的糕点,脑海中的那位少女变得清晰了不少。
他拖着混混头子进了店里。店员看着他额头上的血,以及那个在地上鼻青脸肿还在哼哼的混混,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没敢出声。贺野看着菜单上的各种各样的甜品,开口道“给我来一些糕点…还有…两份榴莲苦瓜味蛋糕。”店员听到他的要求后回过了神,打包好了一袋子糕点和两盒榴莲苦瓜味蛋糕递到了他的手上。贺野付了钱后,将其中一份榴莲苦瓜味蛋糕扔给了那混混头子。“唉?给…给我的?”贺野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后便走了。那混混头子见他走远后拆开包装吃了一口,便被难吃得直接吐了出来“呸!什么玩意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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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了一个画馆内,他胸口里的画卷与面前的这幅江流亭玉墨图产生了反应,他被拉入了画中的世界。
画馆藏在龙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在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风吹起来的时候,能看见上面隐约的墨迹。
贺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糕点和一盒榴莲苦瓜蛋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胸口那幅夕送的画卷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画馆很小,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墙上的几幅画。山水、花鸟、人物——都是水墨,浓淡不一,像是有人在用笔尖呼吸。
他站在一幅画前。
《江流亭玉墨图》。
江水滔滔,亭台孤立,远山如黛。墨色从浓到淡,从实到虚,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溶进去。
他看着那幅画,胸口忽然一热。画卷从衣襟里滑出来,悬在半空,与墙上的画同时发光。墨色从画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
再睁眼时,他站在江边。
江水滔滔,亭台孤立,远山如黛。和画里一模一样。风是凉的,带着墨的苦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是真实的。
“原来这画还能这么用…”贺野看向了那将水中的亭子中的身影。
“来了…”夕在亭子里,墨发垂腰,青蓝色的龙角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手里握着一支笔,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在等他。
“我……”贺野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夕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路过。”他最后说。
夕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每次都说路过。”
贺野沉默。夕从亭子里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一些,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的面具呢?”
“修好了。没戴。”
“为什么?”
贺野想了想。“……戴着它,那些回忆…我想忘掉…不戴它,对我来说也许是新的开始。”
夕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贺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等他手里的糕点。
他把袋子递过去。
夕打开,看见里面的榴莲苦瓜蛋糕,眉头微皱。“你还在吃这个?”
“习惯了。”贺野说。
“习惯折磨自己?”夕抬头看他,橙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江水,“从那件事后开始的?”
贺野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夕什么都知道。她一直通过画看着他。看着他被斩碎面具,看着他浑浑噩噩过了一年,看着他在巷子里被混混围住。
“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毕竟你了解我”他说。
夕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把糕点收好,转身走回亭子。贺野跟上去,在她旁边坐下。
江水在脚下流淌,暮色把远山染成黛青色。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糕点。”夕说。
贺野沉默了很久。“……陈来找我了。她说切尔诺伯格需要我。”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夕没有追问。她只是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轻轻落下一笔。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你回来的那天,我去看过你。”
贺野看着她。
“贺野文浩…”夕的笔没有停,“那个孩子和异乡人…”
贺野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时候…”她的笔慢慢纯了一下“我看到了一头野兽…”
“……”贺野低下头,“我那时候的样子…你都看到了?”
夕放下笔,转过头看他。
“你那时候的样子,”她说,“是我见过最恐怖的样子。”
贺野没有说话。夕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的江水。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那幅画吗?”
贺野摇头。
“因为我想看着你。”夕的声音很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想看着你…就像你以前对我说的一样,要成为我画笔下的英雄。”
江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贺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夕。”
“嗯?”
“……谢谢你”
夕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江水滔滔,暮色渐深。
“我决定了。”贺野说,“去切城。”
夕转过头,看着他。
“想好这次的理由了?”
贺野想了想。“不……因为,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夕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一块墨锭。
“带着它。”她说,“用完了,再来找我拿。”
贺野接过来。墨锭很轻,带着淡淡的苦香。
“这是什么?”
“我的颜色。”夕说,“等你找到自己,用它画下来。”
贺野握着那块墨,忽然想说什么。但夕已经转身走回亭子,背对着他。
“去吧…大英雄”
江水声很大。但他听见了。
他转身,走进暮色里。身后,墨色如潮水般退去。
再睁眼时,他站在画馆里。墙上那幅《江流亭玉墨图》已经变了——江水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光,像是有人在画里点了灯。
他把墨锭收进胸口,和那幅小画放在一起。
他站在画馆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上午7点整。
切城。
他要去切城。
他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躲了。
手机震了一下。陈的消息“我还是想问你要不要去?”
他打了一个字“去”
陈秒回“你…现在有点像以前那样了,我会给你开证件出城…你养父那边交给我。”
贺野往家的方向走去,袖子处一丝微弱的绿光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