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朔风卷着雪粒子往人脸上砸,沈逐玉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手腕脚腕都扣着沉甸甸的铁镣,一步一挪地走在京城的官道上。周围百姓的唾骂声、烂菜叶砸在肩背上的闷响,她都像没知觉似的,只垂着眼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队伍忽然停了。
她抬眼,就看见不远处停着辆乌木顶的马车,车帘掀开一半,谢衍穿着玄色常服坐在里面,指尖搭在膝头的暖炉上,脸色比这落雪的天还冷。
周围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百姓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现在这位谢相掌权,捏死沈逐玉这样的罪臣之女,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沈逐玉,还记得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沈逐玉喉结动了动,铁锈味从喉咙里漫上来。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谢衍报当年被退婚的奇耻大辱。
她刚要开口,就见谢衍掀开斗篷下了马车,径直走到她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就去解她手腕上的镣铐。
你干什么?

沈逐玉猛地往后缩,却被他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干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尾红得吓人,指腹摩挲过她腕间被镣铐磨出来的血痕。

接我的未婚妻回家。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逐玉僵在原地,指尖都在发抖。
谢衍,我们沈家满门抄斩,我是待斩的罪奴,你疯了?


我说你是我未婚妻,你就不是罪奴。
他手上用力,“咔嗒”一声,镣铐应声落地。

沈家的案子,我会翻。
他解下自己的玄色斗篷,劈头盖脸裹在她冻得僵硬的身上。
你没必要为了我,搭上你谢家满门的前程。

雪粒子砸在斗篷上簌簌作响,谢衍攥着她冰凉的手往自己暖炉上贴。

我沈家人都不怕,我谢衍怕什么?
沈逐玉的眼泪瞬间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颤了颤。
你胡说什么,你姓谢。


当年你爹救我命的时候,我就改姓沈了。
人群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勒住缰绳,脸色煞白地喊了声“谢相”。

谢相,陛下口谕,罪臣之女沈逐玉谋逆余孽,即刻押送刑场,不得私放!
谢衍眼皮都没抬,只把沈逐玉往身后挡了挡。

回去告诉陛下,人,我今天必须带走。要问罪,让他亲自来找我。
锦衣卫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谢相!您这是要抗旨吗?

抗旨?
谢衍嗤笑一声,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半寸,寒芒映得雪都冷了几分。

我谢家三代人守的是大靖的江山,不是他赵家的私刑。
锦衣卫吓得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谢相您、您别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命办事啊!
谢衍,别冲动。

沈逐玉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尖还凉得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