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我在翻阅一本名为过去的书，但是只有我记得了

阿月看着手上的三角形仪器，淡淡的笑了

她想起来是在一个无事的下午把阿月叫到书房里的。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块被绒布半盖着的东西。见她进来，他把绒布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一枚巴掌大的物体——银灰底色，边角打磨得极薄，半透明，正中央嵌着一枚暗蓝色的晶片。它的形状是一个精密的三角形，边缘有细密的凹槽，像一枚被缩到极小的一角古卷轴。他把那东西推到她面前

阿月低头看那枚三角形。它在她眼前静静地待着，晶片的暗蓝色在光线下缓缓转动着深度，像一枚正在被微风吹拂的水面

张昭把目光移到窗外的某个点上，像在确认一件不需要再被追问的事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他已经整理好的功能清单，念到"记录文字"的时候，他的视线在某个不易察觉的点位上停顿了大约半拍

阿月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枚三角形的边缘。它在她碰到的地方微微亮了一下，暗蓝色的光沿着细密的凹槽流动了一圈。她感觉到掌心传来一种极轻的振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苏醒了，正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张昭把桌上的笔收进笔筒，像在整理一件已经被他完成了的工作

阿月没有拆穿他。她把那枚三角形握在掌心里——触感温凉，边缘贴合她掌心的弧度，像一枚被刻意打磨到正好适合她手型的东西。她把它握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

张昭已经翻开了册子，笔尖抵在纸面上。他头也没抬

他像是嘀咕了一下

张昭像炸毛一样往后退

张昭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条不该存在的短线。他抬起头，想用一句"观测误差"来挡回去，但话到嘴边，他改口了

他以为这句话会让阿月退回去。结果她只是眨了眨眼，把画册往旁边挪了挪

她微微前倾，将两人间的距离从一尺拉近至半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下，她的蓝紫色眼眸仿佛浸润了光泽，更加晶莹剔透。几缕薄荷色的发丝轻轻地垂落在桌面上，几乎触碰到他的手背，仅有两指之遥

张昭的耳根在一息之内泛了红。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絮，那句原本准备好的"你退回去"怎么也说不出来了。阿月看着他明显变化的表情，认真地问

张昭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纸上写字。笔尖戳在纸面上，洇出一团墨渍

阿月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身子继续翻画册去了，仿佛刚才那短短几息的近距离对峙只是她顺手完成的一件小事。张昭盯着纸上那团墨渍看了很久，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刚才准备写什么

张昭有时候会故意在阿月来藏书阁的时候说一些听起来像"调戏"的话——"你今天又来了？这么想我？"——他以为会让阿月脸红或者慌乱。但阿月只是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想找你借书。"

"……借什么书？"

"你上次说的那本《海图志》。你说里面有几页画了鱼。"阿月凑到他桌边翻找他手边那一摞书册，发丝扫过他握笔的手腕，张昭整个人往椅背方向缩了缩，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阿月找到书抱在怀里，抬头看见他紧绷的姿势，又问："张昭你最近是不是腰疼？你坐得比以前直。"

"……没有。"

"那你为什么坐这么直？"

张昭沉默了片刻。"因为你在翻我的书。"

阿月歪了一下头："我翻你的书，你腰会疼？"

叶岚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她顿了一下，然后笑到蹲在了门槛上。张昭别过脸去，耳根的红从颧骨蔓延到了下颌线。叶岚喘着气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水光，指着张昭说："张昭，你不要每次都搞得自己是阿月的小媳妇好吗？"

张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我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叶岚模仿了一下——抿着嘴、别过脸、耳根通红的僵硬模样——"你自己看看像不像？"

"不像。"

"阿月你觉得像吗？"

阿月抱着《海图志》看了看张昭又看了看叶岚，认真评估了三秒。"他刚才确实坐得很直。"她顿了顿，"像被罚坐。"

叶岚彻底笑倒了，扶着门框才没滑到地上。张昭站起来，把桌上的册子合上，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淡："我还有数据要处理。"然后他快步走出了藏书阁，方向却不是他自己的房间——他走反了。叶岚在后面喊了一声"那边是厨房"，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僵硬地转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叶岚靠在门框上喘着气，禁断从她口袋里探出半颗小脑袋，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张昭消失的方向又缩回去了。

阿月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张昭的背影转了个弯消失，然后转向叶岚："他去厨房干什么？他饿了？"

叶岚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伸手拍了拍阿月的肩膀："他可能想冷静一下。"

"他最近经常冷静。"阿月认真地说，"我每次去藏书阁他都在冷静。"

叶岚又笑了，这次笑得蹲下去捂住了肚子。阿月站在走廊里，看着叶岚笑成一团的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刚才张昭快步走出去的时候，耳朵比平时更红一点——像晚霞里被最后一道光照亮的那种颜色。她在心里记下了"张昭有时会需要冷静"这个观察结果。至于他为什么需要冷静，她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问问他

但每次她问"你刚才为什么需要冷静"的时候，张昭的耳朵又会重新红起来。于是这个循环在王宫里周而复始地运行着——张昭说一句他以为很游刃有余的话，阿月用她的天然呆反弹回去，叶岚在远处笑得人仰马翻。米提亚偶尔路过会停下来看一看，判断一下今天的"战况"等级，然后端着一杯茶安静地旁观，酒窝印在嘴角，像一个看熟了一出老戏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