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all原创女主  cp张昭     

飞伦独白——遗物

爆裂飞车陪在我身边吧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觉得她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

薄荷色渐变到粉色的头发散了一地,脸色白得像被水泡过,锁骨下方两道极浅的痕迹在微光里若隐若现。她看起来像一件被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还没完全干透的东西。他蹲下来探了探她的呼吸,很浅,但还在。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抓住了他的袖口。力道很轻

她醒了。灰蓝色的眼睛睁开,看着他。里面全是茫然。他问她叫什么,她沉默说自己叫月岚,他问她从哪里来,她又摇了摇头。他把她带回基地的那天晚上,她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枚被放在陌生角落里的、忘了自己原本该在哪里摆放的瓷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给她端了一碗粥回来。她接过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他说“吃吧”。她拿起勺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他开始照顾她。也许是因为她太安静了。也许是因为她每次看向窗外的时候眼睛里有那种让他觉得胸口发紧的空。也许只是因为那天他伸手的时候她抓住了他,而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开始带她去训练场。说是让她帮忙看数据,其实训练场根本不需要第二个人。他让她站在跑道边替他按秒表,她按得很认真,指腹搭在按钮上,眼睛跟着他的车移动。他跑完一圈回来,她把秒表递给他,说“比上次快了一点”。他接过秒表,看见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淡得像水面上被风推了一下的涟漪。

后来他带她去种花。他从种子店买了蓝花的种子,蹲在荒地上翻土,她蹲在旁边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她的手指很凉,沾了泥之后变得更凉。她把土按平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他看见了,但没有问。他只是把手覆上去,帮她把最后那一小块土压实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拍,然后抽走了。那天晚上他坐在房间里,发现自己的掌心还留着一点凉意。他攥了攥拳,那点凉意散开了。

再后来他带她去海边。她站在浅水里,脚踝处的鳞纹在海水里微微发亮。他站在沙滩上看着她,觉得她站在水里的样子比站在陆地上更像她自己。她弯下腰用手掌舀水,水花溅在叶岚身上,两个人笑成一团。他蹲在烤架前面翻肉串,听着她们的笑声从海边飘过来,炭火烤得他脸发烫。那天傍晚她坐在他旁边看夕阳,牵过他的手,问他“要给我拍个照吗”。他说“好。下次”。

她在这个时代没有拍过很多照片。后来他才意识到,她留下的影像少得可怜。一段街角弹琴的模糊录像,一张桂花糕铺子门口被路人随手拍到的侧影,还有基地活动时大合照角落里半个被挡住的脸。他攥着那些东西,觉得不够。他想给她拍照。他想在花田里给她拍,在海边给她拍,在天台上、在夕阳下、在每一个她笑起来的时候给她拍。但他还没来得及。

她开始变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她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她会在他做校准的时候坐在围栏上数圈数,会在他喝水的时候从他手里把水瓶拿过去喝一口再递回来。她有时候会故意消失,然后在他找她的时候出现在树上、围栏上、石梁上,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那种被风吹开的、亮晶晶的光。他觉得她终于活过来了。他觉得这片天终于把她接住了。他觉得他还有很多时间。

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去花田浇水。蓝花越长越高,花苞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鼓鼓的,快要开了。她蹲在花田旁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颗花苞。她说“等它们开的时候我要来看”。他说“会的”。她说“你记得帮我浇水”。他说“记得”。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往外放的,像一枚被风吹到水面上的叶子。他看着她那个笑,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涨,暖暖的。他没有多想。他以为那是花开之前的、寻常的一天。

那天晚上她走了。她站在猎天魄面前,银白色的头发被光染成金色,身体从边缘开始变薄、变透、变成光尘。他跪在废墟上,掌心里攥着玄溟翊微弱的光点,看着她消散。他的手够不到她。他喊不出来。他只能看着那些银蓝色的光尘被风吹散,融进正在变亮的天空里。

后来他回了那片花田。蓝花开了。密密匝匝的,蓝紫色的一片,被晨风吹得轻轻晃。每一朵都很小,五瓣,边缘有极细的银白色纹路。他蹲在花田前面,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朵。凉的,润的。他想起她蹲在这里撒种子的样子。想起她问他“它会开花吗”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很轻的期待。想起她说“你记得帮我浇水”。她没看到。他浇了水。花开了。她没看到。

他站起来。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整片花海染成暖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片花瓣的触感留了下来,像一枚很小的、被放在他掌纹最深处的印记。风吹过来,整片花海都在晃。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花。他知道她已经不在了。但每次风吹过花田的时候,他总觉得她还在。像一枚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沉,也不浮。就那样。

他后来每天都会去花田。浇水,除草,看花。有时候他站在那片花海前面,会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人在世上都会留点什么”。她留了一片花。留了一架竖琴。留了一根系着薄荷色头发的干花茎。留了太多来不及收好的东西。他把它们一一收好。然后他坐在花田旁边,看着那些蓝花在风里摇晃。他不拍照。他只是看。像他最后那天在海边做的那样——把这一刻收进眼睛最深的地方。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带着蓝花的味道。花还开着。她种下的那片蓝花,正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而他还在等,等一片她没能看到的花海,等一个她说过的、他们还没去拍的照片。风把花吹得晃了又晃。他坐在那里。像一枚被搁浅在岸边的、再也回不去海里的贝壳。

——————

飞伦是在她消失后第三天才发现那段视频的。

那天他在整理她住过的房间,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根干了的蓝花茎。抽屉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型存储器,外壳是银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小片淡粉色的便签。便签上写着几个字——“给飞伦”。

他把存储器拿起来,捏在手里转了一圈。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Y.L. 他走到桌边,把存储器接上数据板。屏幕上跳出一段画面。是她。

她坐在窗台上,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薄荷色渐变到粉色的头发散在肩头,被窗外透进来的光镀了一层很淡的暖边。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浅色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的气色不算好,眼底有淡淡的青,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着,像她平时那样

月岚

飞伦

月岚
月岚

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月岚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平时说话那样。窗外有风吹过,把她耳侧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月岚

很抱歉,听起来,很悲伤吧

月岚

她低下头,用手指捏了捏膝盖上的布料

月岚

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我控制。我感到很抱歉。它还是时常会发抖。

月岚
月岚

有时候吃饭的时候筷子拿不稳,有时候站久了膝盖会软

月岚
月岚

我试过控制它,但它不听我的。我知道你一直在看,你每次都会假装没注意到,然后在我坐下来的时候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一点。你以为我没发现

月岚
月岚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哦

月岚

她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它们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

“不过,没关系啦。”她把头抬起来,对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在浮动。“我把所有的怪异感都压下去啦。哪怕再难过,再悲伤。我不想让你担心。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教我种花,带我去海边,给我编辫子,还给我做烧烤。你每次都假装很轻松,其实你比谁都累。我知道的。”:

她伸手碰了碰镜头,像是在碰他的脸。指尖很凉,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月岚

你之前问我,人在世上都会留点什么。我留了那片花给你。你记得浇水。它应该会开。我可能看不到了,但你能看到。你替我看,好不好

月岚

她收回了手。她坐直了一些,把腿从窗台上放下来,踩在地板上。她好像准备要站起来关掉视频了。但她停了一下

月岚

飞伦

月岚
飞伦
飞伦

……

她喊了他的名字,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晃,她好像是把存储器搁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角度。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月岚

谢谢你那天在森林里朝我伸手。我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你的手

月岚

她顿了一下

她看着镜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画面里显得很浅,边缘的银纹微微浮动。她的嘴角弯着,很轻的,像一枚被风吹到水面上的叶子

月岚

你笑起来很好看。下次多笑一点

月岚

她把存储器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镜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飞伦以为视频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画面里她又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月岚

飞伦

月岚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尾端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认真,“还有一件事

月岚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月岚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的锁骨。领口边缘,那两道极浅的痕迹在画面里隐约可见。

月岚

我是人鱼。最后一条。没有别的了。我把这个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月岚
月岚

你一直照顾的那个人,她不是什么普通人。她连人都不是。但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久很久。从海里到陆地,从以前到基地,她走过很多地方,但只有这个时代让她觉得她自己活过

月岚
月岚

飞伦。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怪物。谢谢你让我在这个时代留下了东西。花、照片、竖琴、还有你。这些就够了

月岚

她看着镜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画面里很亮,边缘的银纹微微浮动。她笑了一下。很轻的,像一枚被风吹到水面上的叶子

飞伦的眼泪早已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他的肩膀因抽泣而轻微地颤抖着,那泪水仿佛失控的江河,汹涌而出1

段评

这一段真的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