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all原创女主  cp张昭     

番外一甜点

爆裂飞车陪在我身边吧

最初那一年,阿月的话很少。她坐在树根上或窗台边,像一株被移植到新土里的植物,需要时间让根须适应陌生的湿度。叶岚先发现了她的存在——甲板上那一眼之后,叶岚认定她是"我的人",每天跑来找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教她"这个是桌子""那个是窗子""说话的时候嘴巴要张开"。阿月听着,学得很快,但说得不多。

米提亚是第二个。他比叶岚安静,不灌大量的词句给她,只在树根边坐下来,像一枚被水流冲到她身侧的石子,不搅动水面,但让她知道附近有另一块可以依靠的东西。他常翘课。议事厅的文官们已经懒得记他缺席的次数了,他的座位永远空着,只有茶盏搁在桌角,像一枚被主人遗忘了的坐标点。"我去花园透气。"他每次都这么说,七次里有五次是真的去了花园——桂花树底下,阿月在。他带薄荷叶、桂花糕、米提亚第一次给阿月带甜食,是在他们认识之后的第三周。那时候他还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吃,只带了一小块芝麻糖。他在走廊里走了半路,又迟疑地绕回御膳房换成了山药糕,因为山药糕看起来更软,更适合一个对食物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偏好的人。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那棵桂花树根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包着山药糕的油纸放在她旁边的树根上,然后退了两步,蹲回矮墙那边,假装在看一只蜗牛。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她翻开油纸的声音,很轻,像在拆一件她不确定该怎么拆的东西。然后是很小的一口咬下去的声音。然后,安静。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后来每一次他带东西去,都会在油纸包里多放一块。她有时候会先看他一眼,再看看油纸。有时候会先把油纸翻开,吃了两口,再抬头看他。米提亚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形成那个习惯的——他递给她油纸包的时候,她会歪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打量一件她还没完全理解其运作原理的事物。然后她会用那种安静的、几乎不带情绪的声音问:"你想要什么吗?"

第一个问他没有回答。他还在蹲着看蜗牛,听见她的话,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不用。"

后来她又问过很多次。有时候是荔枝山药糕,有时候是乳糕,有时候是枣泥饼。每次她把油纸包接过去,都会歪头看他,然后问那句同样的话。他每一次都给了一样的回答。有时他说"不用",有时他说"下次你分我一半就好"——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他只是看着她又低下头去咬那块山药糕,然后自己把那句还没成形的话在舌尖上推了一下,又咽了回去。过了一段时间,她不再问那句"你想要什么吗"了。她开始把油纸包里第一块糕递给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咬一口,再放回去。有时候他把第二块也吃了,那她就等他下次多带一块来。米提亚想,她可能已经明白了,有些东西可以在不计算对价的条件下自然流动。他可以用一枚被压平的油纸包,换一句从她口中慢慢流出的话。而她则用一枚滚烫而酥脆的糕饼,换他多年后依然记得——她咬下第一口时,日光落在她后颈上的角度。

后来,她最喜欢的甜食变成了桃花酥,放在两人之间的树根上,不问她收不收,只是放。阿月从最初的"不接任何东西"到"看着那枚石子五秒后伸手碰了一下",用了大约三周。到那年秋天的时候,她已经会在看见他从矮墙那边探出头来的时候,把树根上的落叶拂开,给他腾出一个可以坐的位置。

叶岚教的语言是跳脱的。"这句话是对人好的意思""这句话是骂人的,你记住了但别用""这句话是——哎呀你学会了就好"。阿月从她那里学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词,有些她自己也不明白含义,只是记住了发音。米提亚教的是另一种——更慢,更准。他会把一句话拆开来,一段一段地讲清楚每个字的意思,讲完了连起来再说一遍。"你不用立刻说。"他说,"先听着,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开口。"他想让她知道语言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条可触可及的通道。她可以先站在通道的这一端看着他,等风的流向改变,再决定是否迈出那一步。他说话的时候不看她,看远处的矮墙或近处的地面,像是知道看着会给她压力。阿月听着,指尖慢慢松开。那些词在她脑子里落下来,像种子找到了属于它们的土层,开始缓慢地生根。

有一回午后,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她自己的话——不是叶岚教的,也不是米提亚拆解过的。她看着米提亚的背影说:"你明天还来吗?"米提亚正在蹲着看蜗牛,听见这句话,指尖顿了一下。他直起身,转向她。风吹过来,他笑了一下,酒窝浅浅地印在嘴角。"来。"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你明天还在吗?"阿月想了想。"……应该在。"米提亚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他的蜗牛。从那天起,她的确会在每个他可能出现的时候多等一小会儿。那枚树根上,两片位置渐渐靠拢了,像两块相邻的干涸河床,在雨季到来之前率先在地底交换了水分。

那是一个无风的傍晚,暮色低垂,海面像被研磨过的青灰色粉末。阿月站在花园的草地上,说她有东西要给米提亚看。

她没说是谢礼。但她很久以前欠过他一枚树根上的薄荷叶,和很多次没有说出口的回应。她站在那片草地上,手掌朝向地面。水汽开始聚集。细小的水珠从地脉深处,从远处的海面,从她周身空气里被无形地抽出来,在暮色的最后一缕光线里凝结成透明的水珠,像被召回的失散之物。她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把手指微微张开,水珠便升了起来。那画面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细密的水雾像破土而出的芽尖那样升起,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薄如蝉翼的水膜在透入的微光中折出浅蓝、淡紫和银白的波光。越来越多的水雾聚拢过来,在庭院里展开,旋转着漫开,像一场正在绽放的潮汐之花。花朵没有茎叶,只有水的形状——透明的、不断流动的、边缘在光的切割下泛着虹彩的细浪。它们在阿月周围一层层开放,从她脚下蔓延出去,铺满了整片草地,像被某个古老而耐心的人用水写成的花圃。

米提亚站在几步之外。他看见薄荷色的头发在那些水流边缘被风拂动,不是被外界的风吹的——是那些水在流动时自己带起的轻缓气流。银绿色的发丝在她脸侧缓慢地扬起又落下,像被一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整理着,一绺被拂到耳后,另一绺落在肩上,像被一个不存在的人轻轻拨动。她的睫毛边缘挂着细碎的水珠,每一个都折射着一小片正在变暗的天光。她的虹膜在水汽的映照下变得更浅了一些,像一枚被溪水冲了一整个下午的卵石,在清水中露出它最真实的纹理。她的锁骨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鳃痕在那些水流的低语中微微开合,像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属于海的召唤。

米提亚站在那片正在绽放的水花边缘,想起九岁的某个下午。她坐在桂花树根上,薄荷色的短发贴在额角。他递给她一片薄荷叶,她很久没有接,然后低头揉了一下叶面。他那时觉得她是一种正在缓慢形成的事物,需要时间才能看清全貌。九年之后她站在他面前,用一场水凝成的花海和遍地的虹彩让他看见了她已经完全长成了的样子——像一片浅水区,清澈见底,却又深远得望不见底部。风吹过她的头发,他把那些被水流拂起的发丝的形状收进自己已经扩张完毕的认知边界里,像收录一个他还未完全了解、但正在努力靠近的世界。

叶芸榆
叶芸榆

1
段评

૮˶•⩊•˶ა 好戳!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