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涌。不是慢慢地浸上来,是整片整片地灌入。她看见圣城的白塔,看见塔下跪满的人群,看见祭祀台上的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空荡。她看见绿色小女孩蹲在甲板上朝她伸出手,掌心摊开,问她"你是什么变的"。她看见有个人的耳根在灯下泛红,看见有个人蹲在窗台下仰着头等她开口。她看见海水从她脚踝漫上来,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亮起,像整片深海的灯在同一瞬被点燃。她看见朝汐第一次从石台上抬起头,青蓝色的尾羽扫过她的指尖。她看见自己握着一台银蓝色飞车,风从两侧灌进来,有人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三个声音叠在一起,之后声音越来越多
那些画面挤在一起,像潮水灌进一个容量不够的容器,她感觉自己在被撑裂。她想抓住其中任何一片——一片就好,让她看清一张脸、听清一句话——但她伸手去捞的时候,那些画面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只剩下触感的残余:凉的、温的、咸的、被风吹过留下的一点点热

哥哥她什么时候醒啊
她躺在周皓博士的基地里,飞轮当时把她带上来,她就昏迷了,像受了很大刺激

我也不知道啊

她真的好眼熟啊

哎,你认识吗
周柯回忆着,最后挠挠头

没印象

还不靠谱的样子

你说什么!
周皓博士在一旁思考
极影风:我也对她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啊?可是你不是两亿年前吗
极影风:她身上的能量,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很熟悉,我的头好痛
然后潮水退了。像它来时一样突然。贝壳项链的光一层层暗下去,最后只剩下最底那枚螺壳的涡心还亮着一线极细的银蓝,像一盏被搁在很远处的夜灯。
她醒来的时候先看见天花板。陌生、白色、嵌着一排圆形的顶灯,光线柔和但偏冷。空气里有消毒,她眨了两下眼才想起自己是怎么晕倒的——森林、那片暗色地面、潮水一样的画面从脑子里涌上来又退下去——但后续的记忆是空的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床上,被单是浅灰色的,手背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像是被抽过血或输过液。窗边的帘子半拉着,外面似乎是个普通的房间,不是医院

啊,哥哥,她她她醒了
擎峰的声音很大,有些震耳膜,她头还是晕的
周柯连忙端来了水

你没事吧,怎么样
...

……还好。

她的声音有点哑。她端起水喝了一口,温的

你你你你
甄帅指着她

怎么了

她刚醒不要大惊小怪啊
甄帅站在门口,喘着气,头发跑得乱糟糟的,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像在试图抓住一个还没成形就散了的句子。他张了好几回嘴,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气音

你你你——你是——月——"
周柯还没来得及拦,甄帅已经大步迈进了房间。但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像被什么无形的力场钉在了原地。他看着月岚。月岚坐在床边,握着杯子的手指停住了。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别人在喊一个她认识但不完全属于她的人

真的是——你本人——我我我——你所有的歌我都有,单曲、限定、首演的录像——我还有你的娃娃,那个限定款的,关节可动的那款——我一直放在书桌上——

啊?她是谁啊

你冷静点啊,她才刚醒吓到她怎么办

啊,哥哥他在说什么

你好!我叫甄帅!我——我是——我超级——超级 [他做了个深呼吸],——超级喜欢你!

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甄帅在身上摸了一圈,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笔,又翻了一通,没有纸。他急得转身看周柯,周柯递给他一张便签纸。他接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差点把笔掉在地上,然后双手捧着便签和笔送到阿月面前,像在递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到底是谁啊

对啊甄帅,你认识吗
看见甄帅对着病床上的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含糊地问

她——她是月见!那个那个——就那个——唱歌的!超红超红!退隐的那个——
甄帅猛地转身,像被激活了某种开关一样指着阿月,结结巴巴地开始介绍


周柯这时有点反应
拳头敲手,脑袋上面有个小灯泡亮了
飞伦看了一眼她,他不认识她,没追过星,这个名字只在街边广告牌上瞥过几眼,对不上什么具体的印象。他的表情平静,点了点头
你好


你不是叫月岚吗
她接过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了"月见"两个字。字迹干净,笔画线条之间有一种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流畅。甄帅接回去的时候手还在抖,盯着那两个字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从海底打捞出来的文物

我——我回去要裱起来——
擎锋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她

唱歌的?唱什么歌?

爆裂飞车的歌你总听过吧?"[急得拍了一下擎锋的胳膊]就是那个——那个比赛前放的——'乘风破浪'那首!
擎锋想了两秒,恍然:"哦!那首!好听!"他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那首我循环过。是你唱的?"
谢谢。

她声音很好听,甄帅还在原地激动,握着那张签名便签纸,把它举在胸前,像怕折了又怕丢了。擎锋凑过去看了一眼

字写得还行
甄帅瞪了他一眼

这是签名!很有收藏价值的!

话说你之后怎么不唱了
甄帅在一边疯狂使眼色

擎峰!
...我忘记了。


我们还是都走让她好好休息吧
甄帅退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结巴着说了一句:"我——我会一直支持你的!"门关上之后,她还能听见他在走廊里压低声音对擎锋说"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和擎锋的反问"有多厉害",以及甄帅语无伦次的回答。声音越来越远,和走廊尽头的灯光一起,融进窗外的暮色里,像一道被拉长了的、淡淡的暖痕。她坐在床边,把水杯里最后一口温水喝完,杯底有一小片极细的银蓝色光一闪而过,像深海里的磷火被灯照着翻了个身。

你好好休息
嗯。

她僵硬的说一下身子都在颤抖
休息室的人大大小小都走了
名字只是一个称谓,你挑喜欢的就好。

她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但是飞伦听出来了,她在解释
我不再当歌星了,就没用过那个名字了


没事的
她低头沉默了好久
谢谢。。

声音特别小,他听见了

啊,没事的没事的,你本来就不该卷进来
……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和阿月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压迫也不疏远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就是头有点沉


晕倒之后的正常反应,很抱歉把你卷进来
没事,地方是我自己想去的,如果不是你们我就倒在哪里,出不来了

很感谢,你们。

她低着头
疾影风:不用客气的!我们都是正义的伙伴呢
这是。爆裂飞车?

是一颗银青色的小东西,从口袋边缘探了出来——拳头大小,流线型的轮廓,像一枚被风打磨过的卵石。它探出半边身子,转向房间的方向,核心处亮了一下,是那种极轻极柔的、像刚睁开眼睛一样的白光。
她的目光落在那颗银青色的小东西上。她盯着它,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用力撞了一下,整片皮肤都在剧烈地跳动。她看见那台飞车的轮廓。银青色,流线型,核心处有一枚光在亮,像一颗在深海中被唤醒的磷核。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耳边开始响起一种她听不清内容的声音。声音很低,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共鸣,又像是古老的语言被译成了风的存在形式,不需要耳朵去接收,直接从皮肤里钻进她的意识。
她想起了一些画面——从车身的银蓝色光,到有人在她身后大喊她的名字,声音被风撕碎了贴在车窗上。她想起掌心贴着一枚温热的金属壳。然后那些画面像被撕碎了一样散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有东西在她的记忆深处猛烈地撞了一下,像被一道光砸开了裂缝。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巨大的、让她无法呼吸的情绪——她想握住什么东西,但她握不住,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伸手的方向。她的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攥了一下,像在抓一把正在散开的海雾。

你没事吧?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在摇,整个世界都在向后滑,像她正站在一条正在解体的船甲板上,脚下的木板正在一根根地脱离。她看见床边有光,银青色的,像有什么正在靠近她。她伸出手想挡一下——然后所有东西都暗了。她软软地倒回去,后脑勺落在枕头上的时候,连风声都远去了。
她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疾影风从他口袋里自己滚了出来,银青色的小形态在地上打了个转,核心处的光在急促地闪烁。他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阿月的脸色——白得不正常,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在睡梦中想睁开眼但睁不开。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凉的。他的目光转向地面上那颗银青色的小东西,它还在急促地闪着,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补救的孩子。

啊?月岚
疾影风: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看到我就晕倒啊喂!

我也不知道!
飞伦给她盖好了被子,检查了一下真的只是晕倒,出去和大家说了月岚的情况

啊?她也太脆弱了吧

擎峰!

我觉得是收了刺激之后身体做出的保护措施
疾影风:我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
飞车在一边哭,不知道为什么它看到月岚,因为自己晕倒也很不舒服
众人一脸无语
冰封雪:她身上的气息好温暖
裂地炎:对我也感觉到了,那种熟悉又温暖的感觉

啊?她在两亿年前也当过歌手?

你给我正经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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