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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痛,蚀骨的悔

孤清

竹屋内的炭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沐清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轻柔。顾景棠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苍白却恬静的睡颜。他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替她拨开散落在额角的碎发。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耳后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疤痕。

顾景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那道疤痕的轮廓——那是三年前,魔修偷袭凌霄宗时留下的。

那一夜,他带着弟子在前山御敌,沐清独自带着几名弟子去后山疏散外门弟子。后来他赶去时,只看到她浑身是血地倒在废墟里,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外门弟子。

当时她醒来,他问起伤势,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擦破了点皮”。

他信了。

他以为她只是受了点惊吓,以为她一向坚强,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现在,看着这道已经愈合却依然刺目的疤痕,顾景棠才猛然惊觉——她哪里是“擦破了点皮”,她分明是拿命在替他守着这个家!

“清清……”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继续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却在触碰到她左肩时,再次停住了。

那里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旧伤,灵力流转时会有轻微的滞涩。

那是两年前,他为了突破化神期,强行冲击秘境,导致经脉受损。沐清为了替他稳固心神,不惜耗费本源之力,以自身灵脉为引,替他承受了反噬的余波。

事后他醒来,只看到她虚弱地靠在榻上,笑着说“只是灵力透支,休息几日便好”。

他信了。

他以为她只是累了,以为她一向懂事,不会计较这些。

可现在,感受着那处旧伤里残留的、属于他的灵力余波,顾景棠才终于明白——她哪里是“灵力透支”,她分明是把半条命都给了他!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沐清的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顾景棠死死咬着牙,眼泪却像是决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来,对她说过的那些冷言冷语,想起自己夜夜宿在书房时她独自守着孤灯的背影,想起她每次看向自己时那充满期盼却又逐渐黯淡的眼神……

原来,她一直在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而他,却亲手将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可那蚀骨的悔恨,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将他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清清,”他在她耳边哽咽着低语,声音破碎不堪,“你醒过来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

沐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顾景棠浑身一震,连忙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发誓,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要让她知道,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窗外,风雪依旧。

但竹屋内的炭火,却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