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落雪无声。
凌霄宗的主殿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沐清骨子里的寒意。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流云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殿中央,掌门顾景棠一袭白衣胜雪,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眉眼如画,却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清冷与淡漠。
“沐清,你闹够了没有?”顾景棠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这掌门夫人的位置,除了你,谁还能坐?”
沐清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死寂。她看着自己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指尖,轻轻将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放在了紫檀木桌上。
“掌门,我不是在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掌门夫人,我不当了。和离书在此,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顾景棠眉头微蹙,看着那封刺眼的和离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不悦取代。他连碰都没碰那封信,只是冷冷地挥了挥衣袖。
“胡闹。”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身子刚好些,便这般不知轻重?莫不是那些长老又在背后嚼舌根,让你生了委屈?”
又是这样。
沐清忍不住苦笑。成婚三年,他永远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永远觉得她是在争风吃醋。他夜夜晚归,对她连一句敷衍的问候都吝啬给予,宗门上下谁不知道她这个掌门夫人是个摆设?
“不是委屈,是命。”沐清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顾景棠,我不爱你了。”
顾景棠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刚想开口斥责,沐清却已经转过身,决绝地向殿外走去。
“沐清!”他在身后冷喝,带着几分恼怒,“你踏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沐清没有回头,只是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护体灵光,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
她不知道,就在她踏出大殿的那一刻,高台上的顾景棠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生生剥离。
……
离开主峰后,沐清搬进了宗门最偏僻的落梅峰。
这里荒凉冷清,但沐清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不用再每天眼巴巴地等着那个永远不会为她停留的背影,不用再忍受那些长老们阴阳怪气的刁难。
“小师妹!”
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落梅峰的宁静。大师兄林渊和师姐苏婉御剑而来,刚一落地,便满脸心疼地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在沐清身上。
“你这又是何苦?”苏婉红着眼眶,握住沐清冰凉的手,“那顾景棠根本配不上你!你自幼体弱,为了他熬坏了身子,他倒好,连个热乎气都不给你!”
“是啊,”林渊气得咬牙,“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既然和离了,以后就安心在落梅峰养胎,有师兄师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养胎?”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顾景棠不知何时竟追到了落梅峰。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沐清平坦的小腹。
“你为了逼我回去,连假孕这种荒谬的戏码都演得出来?”顾景棠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失望,“沐清,你太让我失望了。”
沐清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只觉得一阵恶心。她捂着嘴,强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眼神冷得像冰:
“掌门若是闲得慌,不如多去陪陪你的宗门大业。我的肚子是真是假,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