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再说

天晓破霜，晨雾薄薄漫过庭院。

萧凛渊昨夜在窗下静静站了许久，一夜睡得浅，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天还没大亮，他便起身，不知不觉踱到了这处院落的廊下，安静等待。

温予宝抱着昨夜沥干水汽的花叶，踏出房门一抬眼，直直撞进男人沉沉的视线里。

晨光清淡，落在萧凛渊一身素色常服上，褪去了将军的凛冽锋芒，只剩安静守候的模样。

猝然对视，温予宝脚步一顿。

昨夜那人凑在耳边的气息、低哑的话音一下子翻上来，耳尖唰地烧起来，下意识偏开眼。

少年指尖攥紧怀里的花叶，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熟稔之后漫出来的骄气：“你怎么又守在这里。”

萧凛渊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藏在深处的念想轻轻翻涌，语调却压得平缓，“闲来无事，过来站一会儿。”

温予宝撇了撇嘴，睫毛轻轻扫了一下，半点没有方才那种愧疚不安，反倒理直气壮：“昨夜我忙着弄花叶呀，没空陪你。”

萧凛渊心口软了大半，昨夜那股空落落的滋味，淡下去不少。

他从来舍不得怪他。

“无妨。”他说得很轻，“你喜欢做便好，我左右无事。”

温予宝被他沉沉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紧，那里面裹着执拗和缱绻，叫他坐立难安，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躲开。

脚下石子微滑，身子猛地一歪。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虚虚揽住他的腰，稳稳把人托住。

薄薄衣料下，少年单薄的腰肢软得惊人，温热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

萧凛渊身子微僵，眼底苦心维持的平静险些裂开。

飞快收了力道，不敢多触碰，很快松开手，嗓音沉了些许：“当心脚下。”

距离又一次挨得这样近，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裹过来。

温予宝心跳一下子乱了，脸颊烧得滚烫，挣开站稳仰着下巴，“知道啦，不用你扶。”说完抱着花叶，脚步匆匆地往院子里跑。

廊下又静下来。

萧凛渊立在原处，指尖还留着一点草木与少年的温度。

他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纤细背影，眼底沉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求而不得的偏执，放轻脚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不打扰他。

就这么安静跟着，看着他就好。

庭院里铺好平整木案，温予宝将怀里沥干的花叶一一取出，摊开在素绢之上。

晨风吹动绢布边角，他俯身仔细排布叶脉，神情又重新专注起来。

萧凛渊缓步跟入庭院，没有凑到案前扰他，只倚在一旁老树干边，静静立着。

“主上。”

珩风垂身行礼，语调有些沉凝。

萧凛渊微微颔首，随后回到书房。

“影七传回消息，当年傅家倾覆，除却江湖旧怨纠葛，另有临淮侯贺崇岳暗中插手。”珩风眉心紧蹙，字句压得极低，“至于周玄，如今藏身在户部侍郎周延安府邸，属下多方探查，尚未揪出周家潜藏的破绽。”

旧事沉冤，素来被朝野定论得干净利落。

当年刑部查案，最后也只是查到与几个江湖人身上，推了几个出来问斩。

由于傅家当时并幸存者，与傅家交好的一个也没有站出来。

其余的一致认为是傅年远早年惹下的祸。

萧凛渊回到京城后已经过了两年，这些也只是后面查到的。

他指尖轻叩桌案，声线冷而沉：“继续查。”

……

将军府的廊下风轻日软。

温予宝将亲手拓染的薄纱扇面、纱质发带与素绢手帕一一规整摆好，平铺在通风檐下阴干。

待花叶色素彻底沉定、绢面干透，他取来清泉细细漾洗，拂尽细碎叶渣与浮色，复又归置廊下，借穿堂风缓缓沥干水汽。

风掠过庭院，素绢边角微微扬起。

温予宝换了身衣裳带上他的新宝贝就出门了。

少年眉眼弯弯回头：“常衡，咱们走。”

常衡依旧开启一键跟随模式，起初他还以为小公子只是单纯的出去逛，直到站在醉春阁前，整个人都呆滞了。

这个真的有不被主上打死的风险么？

反观身前少年，瓷白面庞不染半分尘俗，眉目姣好精致，肌肤莹润似上好暖玉。

站在烟火奢靡的街头，干净得格格不入，却偏生坦荡恣意，半分惧意也无。

醉春楼的老鸨阅人无数，目光一扫，当即被这俊秀绝尘的小郎君晃了眼，笑意堆满脸庞，语声柔媚：“哎呦，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这般容色，真是少见。”

温予宝浑然不觉周遭暧昧靡靡的氛围，坦荡掏出几两碎银递过去，眼底盛着纯粹的鲜活，附上自以为帅气的微笑：“劳烦妈妈，备一间最好的厢房，再寻几位善抚琴、能吟唱的姑娘过来。”

常衡跟在身后，心如擂鼓。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宛若珍宝的小公子，一步一步踏入这风月禁地，像一只纯白的小兔，主动走进群狼环伺的境地。

跟着老鸨拾阶而上，入了二楼雅致厢房。

屋内熏香浅淡，暖意融融。

温予宝半点不拘谨，自顾自斟满两杯清甜果酒，抬手示意僵直立着的常衡，语气轻快松弛：“快坐呀！”

“小公子。”常衡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满心都是惶恐，“此事若是被将军知晓……”

温予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眉眼弯弯，“哎呀，早玩早享受嘛，被发现了再说。”

温予宝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