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不是

常衡垂手站定，压低嗓音，“主上，皇城那位忍不住了。”

“无妨。”萧凛渊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佩剑的鞘纹。

“之前那么着急回去，是因为方便找对策，现在不需要了。”

如今京城局势如火上烹油，迟一日归京，便多一分变数，为何主上反倒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常衡不解，常衡疑惑，常衡顿悟，常衡退下。

萧凛渊薄唇勾起一抹极浅、意味深长的弧度。

温予宝就是他破局的关键一手。

……

官道之上，马蹄踏过尘土。萧凛渊勒紧缰绳，驱马行至温予宝身侧，两骑并辔而行。

“好了，过来吧。”

今日小白兔说他会骑马兴致勃勃非要自己一人试试，赶了有些路程了，该回来了。

“我才刚骑一会儿。”温予宝握着马缰，脸颊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萧凛渊的声线平稳，“我们要赶路了。”

温予宝撇撇嘴，万般不情愿地勒住马，小声嘟囔：“那好吧。”

萧凛渊探过身，手臂环住少年腰腹，像抱小宝宝一样把温予宝举起抱过来。

温予宝重新落进那道熟悉宽阔的怀抱。胸膛背后贴着对方温热坚硬的躯体，可心里还憋着一点小小的闷气，小脸绷得紧紧的，侧着脸不肯看他。

“乖了，回去以后专门陪你骑个够，好不好？”

萧凛渊垂首，气息拂过少年的发顶，放软了语调轻哄。

温予宝偏过头，脊背微微绷着，置若罔闻。

萧凛渊心底掠过一丝无奈，手腕稳稳控住马缰，任由骏马徐行，耐着性子继续哄。

“是我的不是。我是坏人，不该拦着你，扫了你一展神威的兴致。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温予宝抿紧双唇，眼睫轻轻颤动，小眼神飘忽不定，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下属好像不能这样的。

“我知道了。”

萧凛渊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微震动，嗓音沉而温润：“那多谢菩萨大发慈悲饶过我了。”

殊不知温予宝往后真的成了渡人万千的活菩萨。

……

骏马稳步徐行，长风卷着沿途草木清香漫过衣袍。

自此一路南归，整支队伍的行速彻底慢了下来。

本该星夜兼程、一月抵京的急途，被萧凛渊刻意放缓，走得散漫从容。

沿途乡野开阔，光景鲜活。道边草丛常有小兽窜动，林间雀鸟翩飞，但凡温予宝眸光顿住、多看两眼的生灵，萧凛渊便会放慢速度，任由他静静观赏，半点不急。

少年心性纯粹柔软，见万物鲜活都觉欢喜。

每途经繁华城池，萧凛渊都要带温予宝进去。长街摊贩林立，糖饵木雕、零碎玉饰、精巧小物琳琅满目。温予宝总会好奇驻足，澄澈眼眸细细描摹物件模样，眼底落满细碎光亮，喜欢都写在了脸上。

可他素来勤俭自持，自小惯了精打细算，再心动也只是安分看看。

指尖轻轻拂过物件纹路，短暂流连过后，便果断收回手，暗自摇摇头，低声自语：“太贵了，看看就好。”

他从不愿无端破费，更不愿平白受人馈赠，哪怕对方是护他性命的萧凛渊。

但凡路上即刻赠予，他必然拘谨推辞，执意退回，半点不肯收下。

这点心思，萧凛渊看得通透，心知肚明。

于是他从不当场声张。

每当温予宝转身离去，萧凛渊便会趁着少年前行观景、毫无察觉之际，侧身给身侧的常衡递去一道无声眼神。

眸光沉淡，示意了然。

常衡早已摸清主上小心思，心领神会，每每悄然离队，折返街市，将方才温予宝驻足凝望、心生欢喜的所有物件，尽数低调购入，妥善收纳装箱。

全程隐秘无声，不露半分痕迹。

木雕小兔、清甜蜜饯、温润碎玉、精致挂饰，一件件、一桩桩，皆被仔细封存，妥帖安置在随行辎重箱中，分毫不让温予宝知晓。

萧凛渊刻意瞒着他。

他太懂这只小白兔的执拗，生性不贪分毫人情，路上半分馈赠都会让他局促不安、执意推脱。

既然沿途相送只会被尽数退回，那便全部攒下，一一收好。

待到归京之后，待尘埃落定、风波初定，再将这一路山河风月、沿途欢喜，悉数捧至他面前。

一路走走停停，观山野、逛城郭、赏烟火，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原本紧凑仓促的一月归程，被萧凛渊这般蓄意拖延、温柔私藏，硬生生拉长成了悠然两月。

千里之外的京城，人人焦灼静待。

权臣坐朝观望，深宫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绷紧心弦，揣测着萧凛渊归京后的雷霆布局、破局之策。

无人知晓，这位搅动朝野风云的镇国将军，从未将朝堂纷争放在心上。

马背上，温予宝靠在萧凛渊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看着沿途徐徐倒退的山河烟火，笑意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