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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陷阱

南部档案:归期

南安号颠簸的浪声透过船板缓缓浸透整艘船舱,一夜的沉寂之下,暗流早已层层布网。

张海楼早已敲定全盘计划,他与张海清各分了细致任务,指尖捻着混了特制草药的墨汁,趁着满船船客沉沉熟睡、鼾声错落之际,俯身悄然游走在各个客舱边缘。

两人动作极轻,皆是张家经年练出的稳劲,指尖一点草药墨,不着痕迹落在船客衣襟、颈侧、腕间。墨色极淡,贴合肤色,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却能在体表模拟出诡异的中毒征象,是两人刻意伪造的黄昏草中毒假象。

另一侧,斯蒂文守在自己房门前,手里攥着张海楼特制的酒精试剂,屏息等候。

计划逻辑简单却刁钻:中招浮现假中毒症状、清晨主动来求解药的,是无辜船客;明明中毒却不来的,必然是藏在船上的凶手。

天光大亮,晨光斜切过甲板。

斯蒂文的房门口果然聚满了惶恐不安的船客,个个面色虚浮、心口发闷,皆是被昨夜草药墨误导,以为自己身中怪毒。张海楼与张海清分立两侧,装作沉稳干练的神医助手,有条不紊替众人喷洒酒精试剂、安抚人心,目光却始终冷静扫过整片船舱,默默清点缺席之人。

可整整忙活一晨,筛查、比对、记录,最终却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落网。

斯蒂文眼底彻底崩出疲惫与挫败,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看着渐渐流逝的预定时间,声音发哑:“时间到了。没上钩。看来……只能按最坏的打算,送你上路了,张海楼。”

局势瞬间逼入死局。

张海楼眉峰紧蹙,沉默伫立,海风刮得他衣摆翻飞,心底所有推演尽数被推翻。

就在僵局凝固的一刻,身侧的张海清轻轻开口,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点破了最恐怖的真相:

“你有没有想过?南安号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布好的局。”

她抬眼看向海面深处,眼底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敌人本就在暗处,全程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想钓鱼,可鱼早就知道我们的钩长什么样,怎么会主动上钩?”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张海楼所有固化思路。

短暂的死寂后,张海楼眸光骤然一亮,瞬间抓牢了全盘漏洞,语速极快:

“不对!有人全程隐身了。”

“船上突发毒草蔓延的怪事,全船人心惶惶,唯独船医全程销声匿迹、从未露面。”

他瞬间转身,眼底锋芒骤起:“船医就是突破口。鲸仔,走,去医务室。”

可两人尚未抬脚,楼道尽头骤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嘈杂的洋语呵斥。

斯蒂文竟带着大批洋人水手折返而来,刀锋隐隐泛着冷光,目标直指张海楼。

局被反围。

退路全无。

混乱交锋一触即发,张海楼看着层层围堵而来的人马,深知缠斗只会拖死所有人,眼底闪过决绝,转身翻身一跃,径直坠入翻涌冰冷的海中,借海水暗流脱身。

人群注意力尽数被海面吸引,张海清趁乱侧身隐入下层船舱,身形轻得像一缕暗影,瞬间隐匿在昏暗廊道里。

两人就此被迫分开。

下层船舱阴暗潮湿,人影交错,到处都是搜捕的人。张海清敛去所有神态,随手扯过闲置的布衣简单乔装,压低眉眼,屏住呼吸,借着船舱杂物层层掩护,低调躲避搜捕。

同一时间,船上暗处,张海侠依旧在辗转躲藏追杀自己的杀手。

他天生异于常人的灵敏鼻窦,能嗅遍整船气息,可兜兜转转,始终闻不到半分张海楼熟悉的气息,心底焦灼渐盛。

直到一阵海风穿窗而过,送来一缕极淡、却刻入骨髓的味道——清冽柑橘混着温柔茉莉。

张海侠身形一顿,眸光骤然闪动。

这是独属于张海清的气息。

他低声喃喃,满是困惑与不安:“这味道……海鲸在船上?可为什么,没有海楼的味道?”

他不敢多想,一边继续隐匿身形躲避杀手搜捕,一边循着淡淡香气,在整艘南安号里漫无目的地寻人,心底隐隐涌上不好的预感。

海面之上,冰冷浪涛裹挟着船体浮沉。

张海楼跃海逃生后,借着洋流漂浮,侥幸攀上了停在近海的包恩号。也正是在这里,他偶遇了何剪西。

此刻,南安号医务室门外。

张海清一路避人耳目,终于抵达张海楼锁定的突破口。

医务室紧闭的门板上,赫然沾着暗沉干涸的血色,触目惊心。她指尖握紧随身银针,指节微敛,屏息凝神,缓缓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室死寂扑面而来。

屋内所有船医、值守人员,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张海清脚步轻缓踏入,正俯身准备查验尸体死因、查找线索,耳尖微动,瞬间捕捉到门外极轻的脚步声、沉稳的呼吸频率。

有人来了。

她身形瞬间后撤,贴紧暗处,隐匿气息,静待来人。

推门的一瞬,室内灯光晃动,一道黑影逆光而入。

来人正是辗转归来的张海楼。

他看见医务室灯亮、门内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唇间暗藏的薄刃稳稳蓄力,锋芒暗藏。

两人皆是高度警惕,不辨敌我。

银针破空,薄刃疾出。

两道极致利落的暗器在空中相撞,清脆铮鸣炸裂在死寂的医务室中,火星微闪。

光影交错间,两人同时看清对方眉眼。

紧绷的杀气瞬间尽数卸去。

“张海鲸。”张海楼松了口气,声线微沉。

“张海楼。”张海清收了银针,眼底的戒备彻底消散,只剩浅浅安稳,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张海楼环视一室横尸,面色凝重:“所有船医,全死了。”

“嗯。”张海清点头,目光扫过遍地尸体,冷静判断,“凶手绝非普通人,大概率另有其人。船医或许不是主谋,只是被利用、最后被灭口的棋子。”

话音未落,张海楼的目光骤然定格在角落一具水手尸体上,眼神骤凝。

他快步上前,俯身细看。

张海清见状开口询问:“你认识他?”

“认识。”张海楼指尖轻触尸体衣物,语气沉了下来,“他是张瑞朴的手下。我刚登船时,就是他主动引路,带我熟悉整艘船的结构。”

“张瑞朴的人?”

张海清眉峰骤然紧蹙,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张瑞朴本就牵扯邪神案、黄昏草秘事,如今他的人手悄藏南安号、死于医务室,整件事的诡异程度瞬间翻倍。

“海楼,”她抬眼,语气笃定,“这事,绝不只是黄昏草毒那么简单。”

张海楼正欲应声,指尖刚触碰到尸体下颌,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死者紧闭的口中,骤然飘出细碎轻盈的黄昏草粉末,随风浮动,带着致命的毒性。

张海楼反应极快,瞬间后撤避开,堪堪躲过毒气直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