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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开始。
C组开球。久世零把球踩在脚下,抬头看向对面。凛站在防线中央,像一根钉在地里的钢桩。士道在前场游荡,步伐散漫,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扫视着C组的传球线路。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二十米。在五人制的场地上,这几乎是半场。久世零把球回敲给洁世一,自己向前跑。他的跑动路线不再像上半场那样贴着边路走,而是斜向内收,刻意从凛和士道之间那片空荡荡的区域穿过去。
凛注意到了。他往右侧移了一步,把久世零的接球路线卡住。
但久世零没有停。他继续往左跑,横穿凛的防守范围,然后忽然变向,切向士道所在的区域。
凛犹豫了一瞬。跟,还是不跟?如果跟出去,中路就会出现空当。如果不跟,久世零就进了他防区和士道之间的真空地带。
他没有跟。他选择守住中路。
久世零跑进了那片二十米的缝隙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洁世一的传球几乎是同时到的,时机精准到像是掐着秒表算好的。球从凛的头顶越过,落向久世零的跑动路线。
士道从右侧扑过来。
但久世零没有等球落地。他在跑动中直接起跳,身体向后仰,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倒钩。
这是他在训练场一遍一遍摔倒、一遍一遍爬起来练出来的动作。身体在空中翻转,视野天旋地转,但他没有看球门。他不需要看。他落地之前就已经知道球门在哪里。
脚背准确地击中球的中下部。
球飞出去,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擦着横梁下沿撞入网窝。
2:2。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蜂乐回第一个叫出来:“倒钩!零君倒钩!你什么时候练的?!”
久世零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背上的草屑和泥。他的马尾在刚才的翻滚中歪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他抬手把发圈重新扎紧,动作不急不慢。
士道站在旁边,看着球门里的球,然后转过头来。
他没有生气。他在笑。那种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狂热,像是看到了一场超出预期的表演。
“你偷学我。”
“没有。”久世零平静地说,“我是从你身上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方式。”
士道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你的射门不合理,但你的身体能做到。”久世零把最后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我的身体做不到你那些动作。但我的重心更低,空中控制更好。所以我的倒钩不需要像你那样用力,只需要准确。”
士道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你把我分析透了?”
“对。”
“那你分析过凛吗?”
久世零转头看向凛。凛站在中场附近,表情冷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冰。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观察着刚才那个进球的全过程。
“他不需要分析。”久世零说,“他太标准了。每一个动作都合理。合理的东西,就有规律。有规律的东西,就能被预测。”
凛听到了这句话。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我被预测?”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久世零没有回答。他走回自己的半场,站在中圈附近,把球放稳。
比赛继续。
2:2之后,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B组的进攻不再像上半场那样从容。凛开始频繁地要球,士道也收起了懒散的姿态,跑动变得更加积极。两个人虽然依旧没有直接配合,但他们的个人能力在各自为战的情况下,依然把C组的防线撕扯得摇摇欲坠。
第二十八分钟。
凛在中场拿球,连续晃过蜂乐回和成早朝日,杀入禁区前沿。久世零补防过来,凛没有硬突,而是把球轻轻挑向远角。
球越过守门员的手指,撞入球门左侧。
3:2。
凛落地后转过身,看着久世零。
“你说我被预测。那刚才这球呢?”
久世零看着球在网里旋转。他的拇指在指腹上画了一圈。
“你被预测了。”他说,“我预测你会挑射。但我没能拦住。预测和拦截是两件事。”
凛微微皱眉。他没想到久世零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但下一次,”久世零把球从网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路线会更清楚。”
他走回中圈,把球放好。时间还剩两分钟。
C组开球。洁世一把球直接传给久世零。久世零带球向前,直面凛。
两个人再次正面对峙。
凛压低重心,这次他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谨慎。他的脚步很碎,重心跟得很紧,眼睛死死盯着久世零的髋部。
久世零动了。
他向右沉肩,右脚拨球,看起来要往右路突破。凛的重心向右偏了半寸。然后久世零的右脚在球上轻轻一踩,身体向左旋转。
克鲁伊夫转身。
球从凛的右侧滚过,久世零从凛的左侧绕出。凛转身的速度极快,几乎在久世零追到球的同一瞬间就贴了上来。两个人并肩冲向禁区,肩膀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久世零被撞得踉跄了一步,但脚没有离开球。他用身体扛住凛的推挤,在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用左脚把球捅向球门右下角。
球贴着草皮滚出去,穿过门将的指尖,撞入网窝。
3:3。
终场哨响。
久世零倒在草皮上,仰面朝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流进眼睛,刺得他闭了一下眼。黑色的长发散在头下,铺成一片凌乱的夜。
他听见蜂乐回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听见洁世一的脚步声走近。他睁开眼,看见天空很蓝,有一朵云正慢慢飘过。
凛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下一次,我不会让你转身。”
久世零看着凛的眼睛,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像是一层冻了很久的冰面,终于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下一次,”久世零说,“我会让你预测错的。”
凛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背影笔直而冷峻,像一把收回鞘中的刀。
士道从另一边跑过来,站在久世零上方,俯视着他。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士道蹲下来,歪着头看他,“下一场如果还是对手,我会用全力。”
“你不用全力,我也会用全力。”
士道咧嘴笑了,站起来,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久世零,你那种冷静的疯狂,我不讨厌。”
久世零没有回应。他慢慢坐起来,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左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洁世一在他旁边坐下。“3:3。平局。积分上我们没赚,但也没亏。”
“嗯。”
“你刚才那个转身,用了一种我之前没见你用过的节奏。”
“从士道那里学的。”久世零把膝盖上的草屑拍掉,“他的动作不合理,但节奏是对的。我借了他的节奏,用自己的方式踢出来。”
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看着蜂乐回在场上追着我牙丸要球。
“下一场对手是谁?”久世零问。
“还没出来。但按积分来看,可能是凪和玲王那组,也可能是国神那组。”
久世零想了想。
“都可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更衣室走去。经过看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靠在栏杆上。
玲王。
深红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低头看着久世零。
两个人目光交汇。
玲王没有笑,也没有挑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久世零,像是在审视什么。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久世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
“下一场。”他低声说。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中那张地图上,B组的防线已经被拆开了一条口子。凛的冰、士道的火,两个人的中间那道二十米的裂缝,是他今天找到的最好的路线。
但那道裂缝,下一场可能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路线。
更多的、属于他自己的、不合理的路线。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蜂乐回正趴在门口等他。
“零君,今天那个倒钩我录下来了!你要不要看?帅爆了!”
久世零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腾空翻转,球划过弧线入网。
“还行。”他把手机还给蜂乐回。
蜂乐回哈哈大笑:“还行?零君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久世零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食堂。路过排名板的时候,他扫了一眼。
自己的名字,第十六位。
又上升了两位。
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蜂乐回在后面追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下一场要怎么踢、要进几个球、要怎样把对手晃倒。久世零没有回应,但蜂乐回说话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刚好能让蜂乐回和他并肩走。
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排名板上,久世零的名字安静地待在第十六位。
距离顶端,还有很远。
但他知道,那些在顶端的名字,正在一个一个地变成他地图上的坐标。
球门在那里。
路线,还在画。2
这剧情越看越上头啊,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