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在宫里留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去别的地方,每天一早到公主府报到,晚上宫门下钥前才走。王烁然说他“跟上班似的”,被左奇函用马鞭敲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被左奇函拽着去骑马。

你天天窝在屋子里,骨头都锈了。
他把马鞭塞进她手里,

走,去跑一圈。
瑜玥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马场。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性子温顺,是左奇函去年特意让人从北境带回来的。
你还养着呢?

瑜玥摸着马脖子,白马的鬃毛在暮色里泛着金光。

废话。
左奇函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

不然谁替你养?
瑜玥也上了马,两人并辔出了宫门,沿着城郊的官道慢慢跑。暮色渐沉,天边烧出一片金红的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跑了一阵,左奇函忽然勒马。
瑜玥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旁边的山坡上,有一片野生的桂树林,正是开花的时节,满坡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

你以前说想要桂花
左奇函说,语气还是硬的,但声音放低了些,

这片林子我让人圈了,谁都不准摘。每年花开的时候就给你送。
瑜玥看着那片桂花林,忽然没说话。
左奇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转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那片桂花林发呆,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把那双平时总是藏着心思的眼睛照得透亮。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有点动容。
左奇函的心跳快了半拍。

喂,
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你发什么呆。
瑜玥回过神来,偏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狡黠,没有促狭,就是单纯地、轻轻地笑了一下。
左奇函。

她说,
谢谢你。

左奇函愣了一下。
他认识瑜玥十四年,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他说“谢谢”。
他耳尖烧得厉害,别过脸去,扯缰绳就走

走了走了,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宫门关了别怪我。
瑜玥跟上去,与他并行。两匹马踩着暮色往回走,蹄声一前一后,交错着落在青石板上。
走了一段,左奇函忽然又开口

那个银饰——你脖子上挂的那个,谁送的?
瑜玥低头看了一眼,红绳上的银饰藏在衣领里,只露出一点绳结。她伸手按了按,语气轻描淡写
小时候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左奇函攥紧了缰绳,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哦。
又走了一段,他到底没忍住

男的?
瑜玥笑了一声,没回答,一夹马腹跑远了。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翻飞,像金色的雾。
左奇函在后面咬着牙追上去,黑马的白鼻尖几乎挨上了白马的尾巴

瑜玥你给我说清楚——
追上我再说!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跑过官道,跑过城门,跑回宫里。暮色在身后一寸寸合拢,把那条开满桂花的路留在了身后。
左奇函最终也没追上她。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驿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回头冲他笑的那一下——那个不设防的、干干净净的笑。
他盯着天花板,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