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奕然第一次见到瑜玥,是在七年前的春天。
那年他十岁,被父亲拎着后领从校场提溜回来,浑身上下都是泥,额角还肿着个青紫的包。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只把他往马车里一塞,拉到了宫门口。

奕然爸爸:进去,跟着九公主。
父亲言简意赅

奕然爸爸:她比你大半岁,以后你跟着她,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十岁的张奕然梗着脖子

我不跟着丫头片子!
父亲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进了宫门。
张奕然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被内侍领着穿过长长的宫道。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他却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丫头片子”“凭什么”“我要回家”。内侍把他领到一座宫殿前面,指了指回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

宫人:“九公主在书房里,公子请自行进去。”
张奕然站在廊下,攥着拳头,憋着一肚子火推开了门。
书房很大,满墙都是书架,阳光从南窗涌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像碎金一样飘着。他眯着眼找人,找了半天,才在窗下的矮榻上看见一个小姑娘。
她背对着他趴在榻上,两只脚翘在空中一晃一晃,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连他进门都没察觉。穿了件鹅黄色的薄衫,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简简单单的,跟他在府里见过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完全不一样。
张奕然站在门口,酝酿了半天的那句“我不伺候你”忽然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重重地咳了一声。
小姑娘翻书的动作停了。她从榻上慢吞吞地坐起来,转过头来看他。
那张脸干干净净的,不算多惊艳,但有一双极亮的眼睛。她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脖子上挂的平安锁,又扫到他攥紧的拳头和沾着泥的鞋,最后落在他额角那个青紫的包上。
你打架了?

她问。
张奕然下意识捂住额角

……关你什么事。
打输了?


谁说我输了!
张奕然一下子炸了,

我把对方打得更惨!
小姑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眼睛弯成两弯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你叫什么?


……张奕然。
他闷闷地答。
张奕然。

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点点头
好名字。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凭什么?
凭你爹把你送来了呀。

她理所当然地说,从榻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那双眼睛看着他,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放心,我不让你干坏事。就是陪我读书、练剑、偷吃点心。有人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张奕然低头看着她。阳光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谁要你替我出头”,但最后说出口的是:

……你叫什么?
瑜玥。

她伸出手来
你叫我殿下也行,叫名字也行。但别叫丫头片子,我听见了会生气的。

她的手指细而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张奕然犹豫了一息,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小,也很软,像一块温热的糯米糕。
他想:算了,丫头片子就丫头片子吧。
反正她笑起来挺好看的。
张奕然跟着瑜玥的头三年,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生气。
她太能惹事了。今天爬树掏鸟窝被嬷嬷追着骂,明天偷溜出宫逛集市差点走丢,后天把太傅的胡子用糨糊粘在了桌上。每次闯完祸她就跑来找张奕然,眼睛亮晶晶的
阿然,快帮我挡一下,嬷嬷来了!

张奕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替她挡人。他年纪小,但个子长得快,往那儿一杵,像堵小墙。嬷嬷们碍着他爹的面子不好说什么,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张奕然就左耳进右耳出,等她们走了再去找瑜玥算账。

你能不能消停两天?
不能。

瑜玥理直气壮
人生在世,不找点乐子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张奕然被她气得脑仁疼。
但每次她闯完祸之后,都会给他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御膳房多出来的点心,有时候是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有时候只是一片好看的树叶,夹在他练剑的靶子上。有一回她半夜翻墙回来被侍卫发现,张奕然替她挨了十板子,趴在床上三天没下来。她天天来给他送药,坐在床边给他念话本子,念着念着自己先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枕头上歪,发梢扫过他耳朵,痒得他心慌。
他把她推开,她就迷迷糊糊地“嗯”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
张奕然趴在枕头上,看着她在烛光里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栽了。
但那时候他才十二岁,还不懂那是什么。
张奕然十四岁那年的秋天,瑜玥得了一场病。
不重,就是风寒,烧了两天,吃了药就退了。但她病着的那两天,奕几乎没合眼。他在她寝殿外的廊下守了两夜,谁劝都不走,手里攥着剑,像一尊门神。
张函瑞来给他送吃的,他接过来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奕公子,殿下没事。”

您去歇一会儿吧。

不去。

您这样熬着,殿下知道了会生气的。
张奕然攥了攥剑柄

她生气就生气。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只是把食盒留在旁边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瑜玥烧退了,出来透气的时候看见张奕然靠在廊柱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剑,下巴上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茬。她蹲下来看了看他,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张奕然猛地惊醒,剑差点出鞘

谁——殿下?!
嗯。

瑜玥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他,脸上还有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光亮
你在我门口守了两天?


谁守了。
张奕然别过脸去,耳尖红了

我就是在廊下乘凉,睡着了。
乘凉?

瑜玥抬头看了看天上密布的阴云
今天要下雨了,你乘什么凉。


……
瑜玥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怀里那把抱得死紧的剑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台阶:
坐。

张奕然犹豫了一息,坐下了。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着跟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瑜玥先开的口。
阿奕。


嗯。
下次我再生病,你别守了。

张奕然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会心疼呀。

瑜玥偏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这么熬自己。

张奕然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你的人。
他嘟囔着别过头去

我是你侍卫。
一样的。


不一样。
瑜玥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好,不一样。但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张奕然没再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把剑被她拿走了,两手空空的,忽然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他把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房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说“你是我的人”时那个眼神,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知道,她从来不说随便的话。
张奕然十五岁那年的春天,宫里办了一场春宴。
那日来了很多世家公子,都是女皇召来给瑜玥相看的。张奕然跟在瑜玥身后,看着她在一群公子哥中间游刃有余地笑,笑得很甜很软,像她平时闯祸之后跟嬷嬷撒娇那种笑。
他知道那是装的。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闷闷的,喘不上气。
宴席过半,瑜玥被一位公子请去赏花。那公子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子,长得清秀,说话也斯文,站在瑜玥旁边替她挡着风,殷勤得很。
张奕然站在十步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公子的手。那只手正搭在瑜玥的袖口上——其实只是袖口,只是搭了一下,但他觉得碍眼。
非常碍眼。
他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宴席散了之后,瑜玥在回廊上追上他。
阿奕,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
你脸臭了一下午了

瑜玥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的脸,
那个李公子得罪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张奕然别过脸去,盯着远处的海棠树看了很久。瑜玥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春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扫过他的下巴。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殿下以后嫁了人,我还能跟着您吗?
瑜玥愣了一下。
你不想跟着我吗?


我想。
张奕然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

可我就是个侍卫,您以后嫁了人,驸马……驸马不一定愿意。
瑜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张奕然浑身一僵。她的手指圈着他腕骨的力道很轻,但像一道紧箍咒,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阿奕。

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驸马,第一个要过的是我这关。我不点头,谁说了都不算。

她松开手,往寝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歪头一笑。
所以你别自己吓自己。

张奕然站在海棠树下,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被她握过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攥了攥拳头。

傻子。
他对着空气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张奕然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瑜玥开始频繁地“相亲”。
女皇隔三差五地召一批世家公子进宫,让瑜玥去御花园里“偶遇”。瑜玥每次都去,每次回来都笑嘻嘻地说“这个鼻子太大”“那个说话漏风”“还有一个紧张得同手同脚”,把张函瑞和张奕然逗得不行。
但张奕然笑不出来。
他站在旁边听她吐槽那些公子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手里那把剑被他攥得咯吱响,好几次瑞都侧目看他,怕他把剑柄捏碎了。
有一回瑜玥去见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那人在御花园里摆了一桌茶席,附庸风雅地弹了一首琴,弹得磕磕巴巴的,瑜玥还是笑眯眯地听完了,礼貌性地夸了一句“公子好琴艺”。
张奕然站在十步外的廊下,全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公子的手。那人走了之后,张奕然忽然冒出一句

弹得还不如张子墨的一半。
瑜玥转头看他,愣了一下
你听过张子墨弹琴?

张奕然噎住了。他当然听过,瑜玥去曲楼的时候他有时跟着,站在门外听她跟王烁然和张子墨说笑。张子墨弹琴确实好听,但他不想承认。

听、听过一次。
他硬邦邦地说。
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
瑜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张奕然,你刚才那个表情,活像吃了三个柠檬。

张奕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没有!
你有。

瑜玥凑过来,仰着头看他的脸,
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眉毛就拧成一团,跟个疙瘩似的。你看看,现在就是。

她伸手想戳他的眉心,被他偏头躲开了。

殿下。
他退后一步,语气闷闷的,

您别这样。
别哪样?

张奕然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你别对我动手动脚,我会胡思乱想”。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嫌丢人。
他别过脸去,盯着远处的一棵海棠树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张奕然回到自己房里,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摊着一块帕子,上面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是瑜玥去年送他的,说是自己绣的,绣了三天,拆了五回,让他别嫌丑。
他嫌过吗?
他翻来覆去地把那块帕子看了半天,最后叠好放进枕头底下。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如果她以后真嫁了人,他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块帕子的边角,被他攥出了皱褶。
张奕然十七岁那年春天,瑜玥拉着他去逛集市。
就我们俩

她说,
不带阿瑞,不带别人,就你跟我。

张奕然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脸,把到嘴边的“不安全”三个字咽了回去。
两人换了便服,从宫里的侧门溜出去。集市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卖什么的都有。瑜玥像条鱼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张奕然紧紧跟在后面,生怕她走丢。
她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挑了一个小猪形状的糖人,举着它回头冲他笑。
阿奕,你看像不像你?


哪里像?
都是白白胖胖的。


我哪里胖了!
瑜玥笑得前仰后合,举着糖人跑开了。张奕然追上去,伸手要抢糖人,她往旁边一躲,撞进了一个卖布匹的摊子里。布匹哗啦啦倒了一片,摊主急得直叫。
张奕然赶紧把她拉出来,从袖子里摸出银子赔给摊主。瑜玥躲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角,笑得直不起腰。

你还笑。
张奕然回头瞪她。
你赔钱的样子好凶。

瑜玥笑嘻嘻地仰头看他,
但凶得挺好看。

张奕然的耳尖“唰”地红了。他别过脸去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快。瑜玥小跑着跟上来,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阿奕阿奕,你走那么快干嘛。

别拽我袖子。

不拽你我走不动。


你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不一样。

瑜玥理直气壮,
刚才是我自己跑,现在是跟着你走。跟着你走我就想拽着你。

张奕然不说话了。他低头看了看她拽着他袖子的手,那只手在日光下白得发光,手指圈着一截衣料,像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放慢了脚步。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从东市走到西市,从日头偏西走到暮色四合。瑜玥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糖人、面具、泥人、糖炒栗子。张奕然替她抱着,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瑜玥忽然停下来。
河面上映着晚霞,金红金红的,像有人把天空打翻了倒进水里。她趴在石栏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阿奕,你以后想做什么?

奕站在她旁边,想了想:

不知道。
没想过?


没想过。
张奕然低头看着河面

从小我爹就说让我当武将,我就练武。后来他把我送进宫,我就跟着你。以后……没想过。
瑜玥偏头看他。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那你就跟着我吧。

她说,语气随随便便的,
我以后不管做什么,都给你留个位置。

张奕然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位置?
你想站什么位置?

张奕然沉默了很久。河面上的霞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被深蓝吞没。两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站在你后面。
他最后说,

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瑜玥愣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很轻很轻的,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好。

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那就站在我后面。

她朝他伸出小指。
张奕然低头看着那根细细的小指,犹豫了一息,也伸出小指勾住了。
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地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瑜玥念得很认真,念完自己先笑了
好幼稚。


是你先幼稚的。
那你别跟着我幼稚啊。


是你先伸手的。
瑜玥笑着松开手,转身往桥上走。张奕然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发丝在灯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他的小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点温度沿着手指、手腕、胳膊,一直爬到心口。
他攥了攥拳头,把那点温度攥在掌心里。
那天晚上回到宫里,奕站在院子里练剑。月色很亮,剑光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一道银白的弧线。他练了很久,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
收剑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勾过她小指的手,指节上有薄茧,掌心里有细汗。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站在你后面。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然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从十岁到十七岁,他站在她身后站了七年。七年前她伸手拉他进来,七年后她伸出小指跟他拉钩。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当什么大人物。
他就想站在那儿。
站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张奕然十八岁那年冬天,瑜玥正式册封皇太女。
册封大典那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侍卫服站在殿下,看着她一步步走上玉阶,接过女皇手中的金印。她今日穿了正红色的朝服,金冠压着乌发,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转过身来面对群臣的时候,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他。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捕捉,但张奕然看见了。那笑容里有“你看我做到了”的得意,有“以后麻烦更多了”的无奈,还有一点只有他能看懂的、“你还得继续跟着我”的笃定。
张奕然仰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个趴在矮榻上看书的小姑娘,发髻上插着素银簪,冲他伸出手来说“你叫什么”。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一伸手,就是一辈子。
大典结束后,张奕然在偏殿外面等她。她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穿回那身舒服的常服,发髻也拆了,只松松地挽着。看见他站在廊下,她小跑过来。
阿奕。


殿下。
别叫殿下。

她凑近他,仰头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亮,
叫名字。

张奕然低头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比十年前高了,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样子,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阿玥
她笑了。
嗯。

那天晚上,张奕然回到自己的厢房,把那把跟了他十年的木剑挂在墙上。他坐在桌前,摸出一块帕子慢慢地擦剑鞘。那块帕子是瑜玥绣的那块,上面歪歪扭扭的猫已经被他洗得有些褪色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换。
他擦完剑,把帕子叠好,搁在枕边。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了十年剑的手,指节上有薄茧,掌心里有伤疤。但这双手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握住的。
他攥了攥拳头。

十年。
他对着月亮说

才叫了一声名字。
他笑了一下,把灯吹灭了。
黑暗中,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样,和七年前一样,和方才在廊下叫他名字的时候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块褪了色的帕子,被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夜。

祝张奕然生日快乐!↖(^ω^)↗

本文为番外,与正文无关
老师我们能不能玩一次角色扮演,你演霸道总裁纤长的手指慢慢绕过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存稿,喉结上下滚动后轻张薄唇对我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1万章存稿,看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