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晨光总是比别人那里更亮一些。
老女皇喜欢敞亮的屋子,所以整座寝殿四面都开了大窗,日光从各个方向涌进来,照得金砖地面明晃晃的,连角落里摆的九枝莲花灯都镀了一层暖色。
瑜玥跪在软垫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臣给母皇请安。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髻梳得齐整,脸上干干净净的,看上去难得像个正经公主。
老女皇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白玉佛珠,眯着眼打量了她半晌。她今年五十有六,鬓边已有霜色,但眉眼间仍有年轻时杀伐果决的锐气。只是这几年病痛缠身,那股锐气被消磨了大半,剩下的多是疲惫。

女皇:听说你今早又去御膳房闹了?
女皇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瑜玥立刻委屈起来
儿臣没有闹——儿臣是去给母皇取桂花糕的!


女皇:哦?
女皇挑眉
女皇:取桂花糕,取到跟李嬷嬷拉扯了半盏茶的工夫?
“那是、那是李嬷嬷非要帮儿臣包起来,儿臣说不用……”


女皇:行了。
女皇摆摆手,懒得拆穿她

女皇:你哪次来请安不说点瞎话?朕听着都替你累。
瑜玥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装了,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红漆食盒,献宝似的捧上去
母皇您看,儿臣真给您带了,王师傅今年新做的,您尝尝?

女皇看了那食盒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来掀开盖子。桂花蜜的清甜瞬间散开,她微微怔了一下,捻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神色松动了几分。

女皇:“还算你有心。”
瑜玥笑得眼睛弯弯的。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近日读了什么书”“有没有惹师傅生气”之类的。瑜玥对答如流,偶有几句答不上来的就撒娇糊弄过去,女皇也不深究,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
临走时,女皇忽然叫住她。

女皇:“玥儿”
瑜玥转过身
母皇?

女皇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息,才缓缓说道

女皇:你今年十七岁了
瑜玥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歪着头装傻
是啊,儿臣上个月刚过了生辰,母皇还赏了儿臣一对玉如意呢。


女皇:朕说的是另一件事
女皇放下食盒,语速慢下来

女皇:你那些皇姐们,十五岁就开始相看了。你倒好,拖到十七还没个着落。前日你二姐来请安,还跟朕提了一嘴,说你成日没个正形,怕你误了终身。
瑜玥立刻撇嘴
二姐自己娶了三个夫郎还不够,还操心儿臣的事?她管好她后院那点破事就行了——呃

她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
儿臣是说,二姐她操心了。

女皇没计较她的失言,只是摇了摇头

女皇:朕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今年秋猎之前,你身边至少得有个名分的人。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瑜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女皇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儿臣……知道了。”

出了慈宁宫,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张函瑞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默默递上一杯温茶。
瑜玥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低声说
阿瑞,母皇催我选夫了。

张函瑞一顿

……陛下提了?
嗯。

她把茶杯还给他,抬脚往前走
说是秋猎之前必须有个名分的人。你说她是不是闻到什么风声了?

张函瑞跟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或许只是真的关心殿下的婚事。
是吗。

瑜玥不置可否,步子迈得比来时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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