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东宫檐下的铜铃响,李文和攥着腰间的鱼符,指节捏得泛白。刚才侍女支支吾吾说的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跟朱标相识十五年,从东宫伴读到同赴沙场,上次北征流箭冲着朱标后心去,他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挡,养了三个月的伤才下地。这么多年的过命交情,怎么就被人说得那么不堪?
东宫的侍卫都认识他,连通传都没拦,他径直冲去内殿,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龙涎香。

你怎么来了?伤刚好就乱跑?
朱标刚换下朝服,玄色的常服衬得肩背挺拔,看见他进来,眉梢还带着点笑。
我问你,最近宫里传的那些话,是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李文和气得声音都发颤,往前走了一步正要接着说,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朱标的力气大得惊人,没等他反应过来,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被按在了铺着明黄锦缎的床榻上。
朱标垂着眼看他,指尖拂过他下颌还没消的旧疤,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你终于肯来问我了?
李文和猛地挣了下,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问你话呢,那些说我跟你不清不楚的谣言,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又怎么样?
朱标指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尖,笑的意味深长。
你疯了!这要是传去陛下耳朵里,你太子位还要不要了?

李文和涨红了脸挣扎,手腕被攥得死紧,半点挣不动。

怕什么,我还巴不得父皇知道呢。
朱标俯身凑得更近,呼吸烫得他颈侧发痒。

殿外突然传来侍女的通报声:“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遣人送补汤来了。”
李文和瞬间僵住,慌得拼命蹬腿,嘴也被朱标伸手捂住。

嘘,别出声,不然被听见更说不清。
朱标凑在他耳边压着笑,指尖还故意捏了捏他发烫的后颈。
你、你放开我!

李文和呜呜地挣,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外间脚步声越来越近,宫女的说话声已经到了殿门口。

听话,别动。
朱标干脆翻了个身,用被子把两人严严实实裹在了一起。
你——

李文和瞪圆了眼,连气都不敢喘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宫女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进来。

殿下,娘娘吩咐的参汤搁在外间案上了,您趁热喝?

知道了,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喝。
朱标的声音稳得一点破绽都没有,手还牢牢捂着李文和的嘴。
唔——

李文和气得直拍他后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等宫女脚步声远了,朱标才松了手。
朱标!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文和抬手就去捶他,拳头落得软乎乎的,半分力气都没使上。

我要是故意的,现在就该喊人进来了。
朱标笑着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蹭过他的指腹。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李文和挣开他的手就要爬起来,刚直起半个身子,腰又被人揽着往回带了带。

急什么,反正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让我白担个虚名吧?
朱标指尖勾着他腰间鱼符的穗子,晃得叮铃轻响。
李文和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抬手就去抢那鱼符。
谁跟你有虚名!你把鱼符还我,我要走!


走什么?刚喝了皇后娘娘的参汤再走也不迟。
朱标把鱼符举得老高,笑得肩膀都在抖。
谁要喝你的参汤!你再不还我,我真要生气了!

李文和踮着脚去够,整个人几乎扑到朱标怀里。

生气也没用,除非你答应今晚留下来陪我用晚膳。
朱标晃了晃手里的鱼符,眼底的笑快要溢出来。
谁要陪你用晚膳!你少得寸进尺!

李文和气得去挠他的手,没留神脚下滑了下,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你这是主动投怀送抱?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朱标顺势把人抱稳,鱼符在他眼前晃得更欢。
谁主动投怀送抱了!你少胡说八道!

李文和气得脸都憋红了,对着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嘶——你还敢咬人?那鱼符我可就更不能还了。
朱标吃痛也不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殿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女声含着笑问:“标儿在里面闹什么呢?”
李文和瞬间僵成了石头,动都不敢动了。
朱标连忙把他往怀里按了按,抬声应道。

母后来了?儿臣这就出来。
李文和急得眼眶都红了,对着他胸口又捶了一下。
都怪你!我现在怎么出去啊!


怕什么,就说你来找我商议军务,正大光明的。
朱标捏了捏他的后颈,笑得一脸得逞。
商议个屁!你见谁商议军务窝你怀里啊!

李文和死命挣着想躲到屏风后面去,手忙脚乱间差点把案上的茶盏碰掉。
殿门已经被推开了,皇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慌里慌张往床底下钻,被朱标伸手捞回来按在屏风后头。

哟,这不是文和吗?什么时候来的?
皇后站在屏风外,眼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皇、皇后娘娘,臣来跟殿下商议北征的善后事宜!

李文和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哦?商议军务商议得耳尖都红了?我宫里新做了桂花糕,你们俩晚上一起过来用?
臣、臣就不去了,臣还有公务要处理!

李文和慌得摆手,差点撞翻屏风。

他去,儿臣一会儿就带他过去。
朱标笑着把人捞稳,冲皇后眨了眨眼。
我什么时候答应去了!你别乱替我应啊!

李文和急得伸手去掐他胳膊,声音压得快成蚊子叫。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让御膳房多做你爱吃的水晶虾饺。
皇后笑着撂下话,转身就走,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不少。
皇后娘娘都知道了?!

李文和傻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不然你以为那谣言我能随随便便放出去?
朱标把鱼符塞回他手里,指尖蹭过他发烫的手背。
你、你早就算计好的?


不然等你什么时候开窍?
朱标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顺手牵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你放开!谁要跟你去皇后宫里吃虾饺!

李文和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

去晚了水晶虾饺可就凉了,你上次不是还念叨着想吃?
朱标脚步没停,牵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你怎么连我念叨什么都记这么清楚!

李文和嘴硬嘟囔,脚步却悄悄慢了半拍,没再使劲挣。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着?
朱标侧头冲他笑,指尖还轻轻挠了下他的掌心。
廊下的铜铃被风刮得叮铃响,伴着远处御膳房飘来的甜香。
李文和耳朵发烫,狠狠拍开他的手,脚步却跟得越来越紧。
少贫嘴!要是虾饺凉了,我回头就把你东宫的铜铃都摘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朱标笑着又把人手攥回来,步伐迈得更轻快了。
刚拐过垂花门,迎面撞见提着食盒的小太监,见他俩牵着手,惊得差点把食盒摔了。
你快松手!被人看见了!

李文和慌得使劲往回抽手,耳尖又红了个透。

看见就看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朱标反而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得理直气壮。
小太监头埋得快钻进地里,慌慌张张行个礼就溜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全宫的人都要看见了!

李文和气得跺脚,指尖却悄悄勾了下朱标的掌心。

看见才好,省得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
朱标笑得眉眼弯弯,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谁要你护着!我自己不会打架啊?

李文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他鼻尖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又快了些。

是是是,我们李大将军最能打,先去吃虾饺行不行?
朱标笑着顺他的毛,牵着人往坤宁宫走得更急了。
刚到坤宁宫门口,就见皇后站在台阶上笑着招手,案上的水晶虾饺还冒着热气。
娘娘,臣、臣来叨扰了。

李文和慌忙要行礼,被皇后一把扶住。

叨扰什么,我这的门啊,永远给你留着。
李文和脸唰地又红了,低头攥着衣角不知道说什么。

母后跟你说话呢,傻站着干嘛?
朱标笑着推了他一把,顺手把人往桌边带。
我才没傻!

李文和瞪他一眼,刚坐下就瞧见碟子里堆得冒尖的虾饺,眼睛亮了亮。

慢着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蒸着两屉呢。
皇后笑着给他递了碟醋,眼神在俩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扫了圈,笑得更欢了。
谢、谢谢娘娘!

李文和慌得要松手,被朱标攥得更紧,耳尖红得透亮。

母后你看他,吃个虾饺都能急红脸。

你还有脸说,是谁故意放谣言把人逼到东宫的?
皇后笑着瞪了朱标一眼,给李文和夹了块桂花糕。
原来皇后娘娘也知道?!

李文和嘴里的虾饺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朱标笑着给他拍背,顺了顺他的后背。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呛着了吧。

我不光知道,我还给你俩留着位置呢,以后常来就是。
我、我……

李文和憋得脸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埋着头扒虾饺,半天没好意思抬头。

你看母后都这么说了,以后你常来,咱们天天吃虾饺。
朱标捏了捏他的手,又给他碟子里添了两个虾饺。
谁要天天来……

李文和嘟囔着塞了个虾饺进嘴,甜鲜的味儿裹着热气,暖得他心口发烫。

对了,陛下还说要见你们俩呢,吃完了就去御书房一趟。
陛下要见我们?!

李文和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瞬间白了。

慌什么,父皇又不会吃了你。
朱标笑着把筷子捡起来塞回他手里,指尖蹭过他发凉的手背。

放心去,陛下那边我都提前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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