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Pd的提问

2012年2月15日，星期三，下午14:00

方时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昨晚地下一楼的练习室监控录像——不是正式录像，是走廊尽头那台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画面里，绘紗和智旻在跳舞，号锡站在音响旁边，柾国和泰亨在墙角，南俊站在门框边，闵玧其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硕珍端着一盒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

他看完了整段录像，然后把进度条拖回绘紗单独跳的那段，又看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남준이——지금 올 수 있어?"（……南俊——现在能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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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南俊推开了方时赫办公室的门。

"……부르셨다고 들었는데——"（……听说您叫我——）

"앉아."（坐。）

南俊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方时赫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那张办公桌上又敲了两下。

"——에사——어떻게 생각해?"（——Esa——你怎么看？）

南俊微微直了一下背。他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不是"她跳舞怎么样"或者"她唱歌怎么样"，而是"你怎么看"。方时赫问的是"人"，不是"练习生"。

"……좋아요."（……很好。）

"——좋다는——어떤 의미야?"（——"很好"是指什么？）

南俊想了想。他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筛选——因为他认识她快一年半了，知道她有很多面，哪一面该说，哪一面不该说，他需要判断。

"……처음 봤을 때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终于开口，"——그냥 말 많은 일본 애였어요."（——就是个话多的日本小孩。）

方时赫的嘴角有一丝极轻微的弧度。南俊继续说下去：

"근데——점점 보게 됐어요."（但是——慢慢看到了更多。）"춤 출 때——얼굴이 완전히 달라져요. 평소에는 자주 멍 때리고, 가끔 엉뚱한 소리도 하고——"（跳舞的时候——表情完全不一样。平时经常发呆、偶尔会说些不着调的话——）

他停了一下。

"——근데 춤 출 때는——집중력이——무서울 정도예요."（——但跳舞的时候——专注力——可怕到吓人。）

"——그리고?"（——还有呢？）

"——그리고——"（还有——）南俊的嘴角浮起一点点笑，声音轻了下来，"——혼자서 힘든 일이 있어도——잘 안 말해요. 다 안아주려고 해요."（——就算自己遇到困难的事——也不太会说。总想把所有人都照顾好。）

方时赫看着他的眼睛。南俊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夸张。他在陈述事实。

"……알았어. 고마워."（……知道了。谢谢。）

南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저——에사——좋은 사람이에요."（——我——觉得Esa——是个好人。）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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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进来的是号锡。

他进门的时候还在嚼什么东西——可能是食堂顺手带的年糕——看到方时赫的目光，他立刻咽了下去，站得笔直。

"——호석아——에사——어떻게 생각해?"（——号锡啊——Esa——你怎么看？）

号锡眨了两下眼。他以为是训练安排的事，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他想了不到两秒就开口了，语速比他平时说话快一倍。

"——대단해요."（——很厉害。）

"——구체적으로."（——具体点。）

"——춤——진짜 미친 거 알아요. 그런데——"（——跳舞——真的是疯了。但是——）他歪了一下头，"——그거보다 더——사람 챙기는 거——잘해요."（——比那个更厉害的是——她很会照顾人。）

"——예를 들면?"（——比如说？）

"——정국이 밥 잘 먹는지 확인하고——태형이 어깨 긴장했을 때 바로 알아채고——"（——会确认柾国有没有好好吃饭——泰亨肩膀紧张的时候会马上注意到——）他顿了一下，"——저한테는——제가 춤 출 때 제일 편한 사람이에요."（——对我来说——是我跳舞的时候最合拍的人。）

方时赫微微点头："——춤——얼마나 잘해?"（——舞——跳得有多好？）

号锡的腰挺直了一下。这个问题让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저랑——비슷해요. 근데 달라요."（——和我——差不多。但不一样。）

"——어떻게?"（——怎么不一样？）

"——저는——정확하게 맞추는 걸 좋아하고——에사는——"（——我喜欢精确地卡拍——而Esa——）

他想了想，找到那个词。

"——튀어요. 예상 못 한 데로 가요. 그래서——"（——她更跳脱。会走到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所以——）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亮。

"——같이 추면——재밌어요."（——一起跳的时候——很有意思。）

方时赫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알았어."（——知道了。）

号锡走出去的时候，关门声轻得像怕吵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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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是硕珍。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他的习惯，不管去哪里都带着自己泡的茶。他把茶杯放在桌角坐了下来。

"——석진아——에사——어떻게 생각해?"（——硕珍啊——Esa——你怎么看？）

硕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

"——저보다——훨씬——성숙해요."（——比我——成熟很多。）

方时赫抬了一下眉毛。这个答案和其他人的角度不太一样。

"——어떤 의미로?"（——什么意义上的？）

"——나이는 어리지만——"（——年纪虽然小——）硕珍把茶杯放回桌角，"——혼자 오래 살아서 그런지——자기 감정을 되게 잘 다뤄요."（——可能因为一个人生活了很久——很会处理自己的情绪。）

"——그리고?"（——还有呢？）

"——그리고——"（——还有——）硕珍想了想，那个"端正"的脸上浮起一点笑，"——요리를 잘해요. 같이 요리할 때——재미있어요."（——做饭很好吃。一起做饭的时候——很有意思。）

"——요리 말고——사람으로서——어떤 사람이야?"（——除了做饭——作为人——是什么样的人？）

硕珍这次想得久了一点。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茶叶梗。

"……혼자 있기 싫어하는데——혼자 있는 걸 잘 참는 사람이에요."（……是一个明明不想一个人待着——却很擅长忍耐孤独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그래서——우리가 있어줘야 해요."（——所以——我们需要在她身边。）

方时赫的目光从硕珍脸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来。

"……알았어."

硕珍站起来拿起茶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에사한테——이 얘기——안 해주셨으면 좋겠어요."（——这些——可以不要告诉Esa吗？）

方时赫没有说话。但硕珍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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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人是柾国。

他进来的时候明显很紧张——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

"——정국아——에사——어떻게 생각해?"（——柾国啊——Esa——你怎么看？）

柾国的嘴唇动了一下，第一遍没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小：

"……좋아요."（……很好。）

"——어떤 점이?"（——哪方面？）

"——다——다 좋아요."（——全部——都很好。）

方时赫看着他那张写满"紧张"的脸，语气放缓了一点："——천천히 말해도 돼."（——慢慢说也没关系。）

柾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很认真。

"——에사 누나는——처음 왔을 때——저한테——제일 먼저 말 걸어줬어요."（——Esa怒那——我刚来的时候——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

"——춤도 가르쳐줬고——밥도 챙겨줬고——"（——教我跳舞——也给我盛饭——）

他停了一下。

"——저한테 쪽지도——써줬어요."（——还给我写过纸条。）

"——어떤 내용?"（——什么内容？）

"——'내일 아침 계란말이 어떻게 먹을래'——"（——"明天早餐鸡蛋卷想怎么吃"——）

柾国说完自己先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回忆起好事情"的暖意。

"——그냥——착해요."（——她就是——很善良。）

方时赫看着柾国的脸。那个表情里没有"练习生对前辈的尊敬"，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

"……알았어. 가도 돼."（……知道了。可以走了。）

柾国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回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에사 누나——제——제가 제일 좋아하는——누나예요."（——Esa怒那——是——是我最喜欢的怒那。）

方时赫没有说话。柾国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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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人是泰亨。

他进门的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先在门口站了两秒，观察了一下办公室的布局，才迈步走进来坐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待一个他会回答的问题。

"——태형아——에사——어떻게 생각해?"（——泰亨啊——Esa——你怎么看？）

泰亨没有立刻回答。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把问题放进脑子里转一圈，再拿出来。

"……에사 누나는——"（……Esa怒那——）

他停了一拍。

"——소리로 보는 사람이에요."（——是用声音来看人的人。）

方时赫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等泰亨继续说。

"——사람들——대부분 눈으로 봐요. 얼굴, 표정, 행동——"（——大部分人都用眼睛看人。脸、表情、行动——）泰亨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在稳稳的地方，"——근데 에사 누나는——소리로 봐요."（——但Esa怒那用声音看。）

"——숨소리, 걸음소리, 말투의 떨림——그런 걸 놓치지 않아요."（——呼吸声、脚步声、语气里的颤动——她都不会漏掉。）

"——그래서——"（——所以——）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제가——긴장할 때——제일 먼저 알아채요."（——我——紧张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注意到。）

方时赫看着泰亨。这个男孩说话的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有自己独特的逻辑，像一条绕了远路但一定到达终点的线。

"——네가 에사한테——어떤 사람이길 바라?"（——你希望Esa成为什么样的人？）

泰亨想了想。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方时赫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停顿了的话：

"——에사 누나는——그냥——에사 누나면 돼요."（——Esa怒那——就——继续当她现在的样子就好。）

"——왜?"（——为什么？）

"——왜냐면——"（——因为——）泰亨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完整的笑容——弯弯的，带着大邱人那种"我在认真说但听起来像开玩笑"的调子，"——에사 누나는——에사 누나일 때——제일 빛나니까."（——Esa怒那——当她自己的时候——最闪亮。）

方时赫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他看着泰亨，过了两秒才开口："……알았어."

泰亨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和柾国一样的回头，但说的话不同：

"——저——에사 누나한테——일본어로 말할 때——좋아해요."（——我——喜欢跟Esa怒那说日语的时候。）

他笑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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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人是智旻。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坐下的动作也很轻。他的眉眼之间还带着那种刚从练习室出来的精神气，额角的头发微微湿着。

"——지민아——에사——어떻게 생각해?"（——智旻啊——Esa——你怎么看？）

智旻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他来了才一个月，和其他人比起来时间最短。但方时赫问的是"怎么看"，不是"认识多久"。

"——저랑——비슷한 사람인 것 같아요."（——感觉——是跟我有点像的人。）

"——어떤 점이?"（——哪方面？）

"——춤 출 때——멈추는 걸 모르는 점."（——跳舞的时候——不知道"停"怎么写这点。）

方时赫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어제——에사랑 배틀했어요."（——昨天——和Esa斗舞了。）

"——느낌 어땠어?"（——感觉怎么样？）

智旻低头想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那个弯弯的、眯成月牙的笑浮了起来。

"——처음으로——춤 추면서——'이 사람이랑 더 추고 싶다'——생각했어요."（——第一次——跳舞的时候——产生了"想跟这个人再多跳一会儿"的想法。）

"——에사가——어떤 사람이라고 생각해?"（——你觉得Esa是什么样的人？）

智旻这次没有低头想。他直接回答了：

"——진짜——자기 자신을 안 보여주려고 하는 사람이에요."（——是一个——真的不想展示自己的人。）

"——근데——춤 출 때는——어쩔 수 없이——보여져요."（——但——跳舞的时候——会藏不住——全都显出来。）

他笑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그게——매력이에요."（——那种——就是她的魅力。）

方时赫看着他。智旻的视线没有躲闪。

"……알았어."

智旻站起来往外走。他的脚步依然很轻，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留下轻轻一句：

"——저——에사랑——더 춤추고 싶어요."（——我——还想跟Esa一起跳舞。）

门轻轻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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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人是闵玧其。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咖啡——今天例外。他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里，看着方时赫，像是早就知道会轮到自己。

"——윤기야——에사——어떻게 생각해?"（——玧其啊——Esa——你怎么看？）

闵玧其没有立刻开口。他安静了两秒。

"……질문이——너무 넓어요."（……问题——太宽了。）

方时赫笑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

"——그럼——좁혀줘."（——那就——缩小范围。）

闵玧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组织语言的信号。

"——곡——쓸 줄 아는 사람이에요."（——是一个会写歌的人。）

"——보컬——아직 완성은 안 됐지만——"（——嗓音——虽然还没完全定型——）

"——감각이 있어요. 리듬——멜로디——언어——그걸 섞는 방법을 알아요."（——有感觉。节奏——旋律——语言——她知道怎么把它们混在一起。）

方时赫听着。闵玧其说话的方式和泰亨很像——每一个字都在确定的位置，不多不少。

"——그리고——"（——还有——）

闵玧其停了一下。

"——혼자——버티는 걸——잘 아는 사람이에요."（——是一个——很懂得——一个人扛着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某一点上。

"——저랑——좀 닮았어요."（——跟我——有点像。）

方时赫没有追问"哪方面"。他认识闵玧其够久了，知道"跟我有点像"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그래서——"（——所以——）

闵玧其站起来。

"——제가——지켜줄게요."（——我会——守护她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方时赫的回答，直接转身往门口走。他拉开门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不是回头看，只是声音传过来一句：

"——그게——제 역할이니까."（——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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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赫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依然停在那段监控录像——绘紗在地板中央跳着，智旻从侧面走进画面，号锡在音响旁边微笑，柾国和泰亨在墙角看着，南俊站在门框边，闵玧其端着咖啡走进来，硕珍端着草莓。

七个人。七种回答。七种方式说同一件事。

"——좋은 사람이에요."（——是个好人。）

"——함께 추면 재미있어요."（——一起跳很有意思。）

"——우리가 있어줘야 해요."（——我们需要在她身边。）

"——제일 좋아하는 누나예요."（——最喜欢的怒那。）

"——에사 누나는——에사 누나일 때 제일 빛나요."（——Esa怒那——当她自己的时候最闪亮。）

"——더 춤추고 싶어요."（——还想继续一起跳。）

"——제가 지켜줄게요."（——我会守护她。）

方时赫把电脑合上。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首尔二月的天空——灰白色的，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薄薄的蓝。

他拿起手机，给组长发了一条消息：

"——8人で行く."（——8个人一起走。）

他放下手机。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A4纸，在最上面写了一个标题：

"——BTS（仮）."（——BTS（暂定）。）

窗外云层又合拢了，但那一道蓝色的缝隙还在。薄薄的，细细的，但足够透光。

那道光会照到所有人的身上。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