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

行冥闻声侧首：“劳烦放于廊下便好。”

院外的应答声落，脚步声渐渐远去，禅房里重归安静，只余下供香袅袅，缓缓绕着佛前烛火盘旋。

明华闻言，眼睫轻轻一动，方才压在眉梢的郁气稍稍散了些，却依旧端着几分矜贵的冷淡，没有立刻上前。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浴袍柔软的衣料，想起方才实弥那满是杀意的目光，心底那点不快还没有完全消去。

行冥缓步走到廊下，将叠得齐整的衣袍捧了进来。

他捧着衣料转回明华面前，宽厚的手掌托着衣衫，语气温和：“之前和工匠嘱咐过，特意为你备下的。方才你嫌旧衣褶皱凌乱，正好换上。”

明华抬眼扫过那一身素净衣袍，眉眼间那点阴鸷稍稍松了些，却还是端着架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淡淡开口：“倒是有心。”

他不喜太素净的颜色，看在行冥特意赶制的份上，穿穿倒也不是不行。

行冥将衣袍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稍稍后退半步，自觉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放得更：“贫僧在此守着，你安心更换。若是有不合身之处，贫僧再差人拿去修改。”

檀香在空气里静静漫开，烛火轻轻晃了晃。

明华看着他宽厚沉默的背影，心头那点因不死川实弥而生的火气，又淡下去几分。

他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说，伸手拿起矮几上的新衣任由烛火舔舐，慢条斯理地褪去身上松垮的浴袍。

布料贴上身的时候柔软妥帖，裁得刚好衬出他清隽挺拔的身形。

他整理好衣襟，拢了拢袖口，轻轻出声：“好了。”

行冥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素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清贵，褪去浴袍那几分散漫慵懒，重回那副千年灵体独有的通透矜贵模样，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愠。

“很合身，不过，”明华语气一转，“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昨天顺手丈量。”

“衣服我收下了。”他淡淡开口，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软了些许，“今日之事，我只记你方才的承诺。别再有下次，不然，我不会再这般好说话。”

行冥合十颔首，神色郑重：“贫僧记下了。往后禅院之内，若无我应允，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惊扰于你。”

烛火摇曳，映着佛相沉静，也映着一僧一灵相对而立的身影。

明华吸了片刻香火，心绪彻底平稳，抬眼望向窗外，心底那点想上街走走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只是想起方才实弥那凌厉的眼神，又微微蹙了蹙眉。

他低声自语般轻道：“也不知道外头，还会不会遇上这般上来就要斩我的人。”

“无所谓，反正那刀对我没用。”

只片刻纠结，明华便将他抛之脑后，继续就着行冥训练的动静当背景音抄他的经书去。

声音停了。

明华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侧过头看向身畔小憩片刻的行冥，带着一点试探：“你今晚可有空闲？我想出去走走。”

行冥指尖捻着念珠，动作微微一顿，厚重低沉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歉意：“怕是不行。才送来消息贫僧管辖的范围内有恶鬼作祟，立马便要动身前往。”

明华闻言，没有流露出失望，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有要事，那便不耽误你除祟。”

他顿了顿，眼睫轻颤，抬眼看向行冥，语气从容藏着一点小小的期许：“那改到白日如何？等你忙完夜里的事，明日白天陪我外出。白日阳光灼人，到时候劳你替我撑伞可好？”

行冥一怔，随即心底漾开柔和的暖意，浑厚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