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答应,武大武二收回舌头,围着的纸人也疏散开些,但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随时准备拔刀。
响凯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心底的戒备却半点不曾卸下。他望着满屋容貌诡异、行动缥缈无形的怪人,又瞥了眼斜倚在美人榻上、慵懒矜贵的少年,满腹惊疑无从宣泄。
小生活了数百年,纵横山野,遇过恶鬼无数,见过人类剑士万千,却从未见过这般异类。
他们并无寻常恶鬼的噬杀戾气,气味与人也截然不同,并且血鬼术放他们面前竟毫无作用,偏偏一举一动透着规整的尊卑礼数,竟比他之前见到世家贵族还要规矩端庄。
这般怪异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来路?
若能逃出去,小生一定要上报那位大人。
响凯满心费解,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拢了拢散落一地的书稿。
这些笔墨文字是他毕生执念,是他穷尽半生心血写下的篇章,是他毕生未能求得认可的执念。
哪怕沦为食人恶鬼,他也从未舍弃这些稿件。
能为小说坚持到这个份上,说明是真爱了。
明华倚在榻上,单手支着下颌,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明明无喜无悲,但响凯就是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他瞧着这鬼小心翼翼护着书稿的模样,心底微微颔首,倒是个念旧惜物的。
比起方才村口那青面獠牙、只会嗜血乱扑的蠢物,属实体面太多。
至少是个读书人。
明华素来偏爱笔墨文雅之人,哪怕对方哪怕在他心里是个徒有鬼名,未有其实力的赝品废物,也多了几分耐心。
他抬眼,对着下方的宝顺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慵懒散漫:“既然人家应允了,便安分些,莫要惊扰了先生授课。”
为了让他听懂,明华还特地参了一半日语说的。
一声先生,轻飘飘落下。
响凯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震颤,胸腔里沉寂多年的酸涩与希冀骤然翻涌而上。
宝顺躬身应是,垂手退至一侧,原本虎视眈眈的一众纸人仆从尽数收敛锋芒,安静悬浮在旁,一动不动。
偌大的鼓屋敷瞬间安静下来,再无半分打斗的戾气。
响凯怔怔伫立原地,良久,才缓缓弯腰,拾起散落满地的纸稿。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拂去纸面沾染的尘土,将凌乱的书稿一一规整叠好,指尖摩挲着字迹,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落寞与执着。
关于情绪的变化,明华敏锐异常。但是,谁在乎呢?你emo跟我有什么关系?
“既为授课,便请吧。”明华微微偏头,声线清冷,言语中是掩不住的霸道。
语言不通,语调平缓无差,可那份从容自持的气度,却让响凯下意识听从。
他迟疑片刻,寻了屋中唯一一张木桌,拘谨落座,将规整好的书稿平铺桌面,抬眼望向榻上的少年。
一边指着书稿一边笔画,试图传递词语的意思。
要问为什么接受的这么快?
废话,把刀架你脖子上,你接受的也快!
最主要的是他们实在太强了。
虽然事成之后放走它的概率很小,但既然有,那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可不能死,他一定要找到机会吸收稀血重回十二鬼月!
响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杂念,提笔蘸墨,端正字迹,开始一笔一划书写此地文字,动作认真至极。
他写得工整规整,字字清晰,写完便抬手指着字迹,又看向明华,一遍遍重复读音,耐心十足。
“对着他们说。”明华纠正道。
一群纸人:我们吗?原来我们也要学吗?
原来教学不是一对一,而是小班制啊。
屋中气氛诡异又和谐。
不管是谁来了,上小班都得聊天。
长庆悬在半空,憋了半天,悄悄凑近身侧的宝顺,用气音小声嘀咕:“宝顺哥,这家伙讲的也太无聊了,你跟我悄悄聊聊天呗。”
宝顺目不斜视,神色恭敬:“休要打浑!学好此地言语,日后行事方能便利。公子命我们学习安静,听着便是。”
长庆也只是说着玩玩,毕竟这里谁都可以糊弄,唯独他和宝顺不行,要是出门在外,翻译不出来,那自己这个位子怕是就要换人了。
而远在蝶屋的炼狱杏寿郎,此刻正摸着发烫的胸口,满脸疑惑地对着蝴蝶忍喃喃自语:“奇怪,今日偶遇的那位少年气度非凡,方才与他对视,我的心跳为何会骤然紊乱?莫非是近日修行劳累,身体出了纰漏?看来的确需要好生休养一番了!”
蝴蝶忍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好奇,淡淡应声:“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