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永寂风雪，各自前路

狂风卷着细碎冰晶，掠过永寂冰川无边无际的冻土。

泠渊踏着厚厚的冰层回到属于自己的独立领域。这片空间是她以深渊本源开辟而成，不受外界气候影响，冰川万古不融，连冰公主韩冰晶身上逐渐加剧的消亡诅咒，在此处都会被寒冰之力暂时抚平压制。

淡紫色的薄雾慢悠悠萦绕在嶙峋冰柱之间，那是独属于冰帝的剧毒寒冰气息，温和弥散，不会随意伤害踏入此地的生灵。

没过多久，一阵柔和纯净的风雪自天际飘落。韩冰晶缓步走来，银白色长发上落了点点白雪。接连数次大战消耗了她大量仙力，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她停在泠渊身侧，一同望向一望无际的冰封原野。

“你每次遇事，都习惯独自回到这里。”韩冰晶轻声开口，声音被呼啸风雪稍稍冲淡，“从小便是如此。我与兄长水清漓诞生许久之后，你才降生。当年那场大雪连绵七日，所有仙子都前来观望你的出世，仿佛昨日一般。”

泠渊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身旁一面光滑冰壁，冰面上浮现出远古的画面：仙境初生，众仙齐聚，漫天落雪，万物屏息等候冰帝苏醒。

“我生来便背负深渊寒冰，体内力量自带蚀骨毒素。从诞生那一刻起，我便清楚，我天生便和其余仙子格格不入。”

她向来厌恶人类，亲眼见证人类不断破坏自然，冰川消融、河流污浊，无数同族仙子力量流失，一步步走向消亡。这份抵触深深扎根心底，不曾轻易动摇。

“之前逆命冰渊动乱，曼多拉借机搅局，我一度以为，这片仙境只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斗。”韩冰晶叹息一声，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冰晶，“我总被自身消亡的执念困住心智，数次被外力利用。若是没有你出手，我恐怕早已沦为渊冰之灵永久的媒介。”

泠渊侧过头看向姐姐，幽蓝色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凛冽，添了一丝缓和。

“你不必一味背负绝望。冰雪有消融之时，亦有重生之日。永寂冰川可以暂时延缓诅咒侵蚀，你若是心力交瘁，随时可以前来此处休养。我不会主动庇护人类，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仙境的同族尽数湮灭。”

“那白光莹呢？”韩冰晶想起那位光仙子，“千万年前，你与她缔结契约，又亲手撕碎枷锁。今日并肩作战之后，你心中又是如何看待她？”

“旧时代的主仆关系早已消亡。”泠渊平静作答，“烙印仅仅只是一道时光留下的伤痕，不再是束缚彼此的锁链。往后她的人生，由她自己抉择，不受我的力量、立场左右。她可以选择前往人类世界，也可以留在仙境，一切遵从本心。”

韩冰晶浅浅一笑，纯净冰雪化作细碎光斑，飘散在空气之中。

“经历这么多风波，你好像，不再一味隔绝所有生灵了。”

泠渊没有否认，只是安静眺望茫茫冰川，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仙境通往人类世界的光之门缓缓开启。

白光莹舒展流光四溢的双翼，独自穿过光通道，降临人类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悬浮在高空，安静俯瞰下方来往的人类。曾经，她无比渴求一位能够接纳完整自我、不会改变她性格的主人；漫长岁月之中，接连不断的契约，无休止的争夺，一次次让她陷入绝望。

方才在灵犀阁一战过后，她终于挣脱了心底的桎梏。远古契约烙印不再是折磨她的心病，泠渊当年给予的自由，如今才真正落到实处。

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复刻他人性格，她便是独一无二的白光莹。

她远远看见了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一行人。几个少年少女正结伴走在街道上，闲谈着平日的琐事。罗丽、蓝孔雀、茉莉、亮彩安静跟在他们身侧。

白光莹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仅仅远远凝望。

她并不打算再度选择人类作为自己的主人。人类世界有温暖，可同样充斥着无法预判的纷争。

片刻之后，金色光翼轻轻扇动。

她调转方向，准备离开人类世界，返回仙境。前路尚不明朗，但她终于不必再被动等候他人唤醒。

她可以自由穿梭仙境各处，去往任何自己想要抵达的地方，寻找独属于光仙子自身存在的意义。

天边落日洒下柔和的金光，笼罩住身形纤细的光仙子。

仙境永寂冰川，风雪依旧静静吹拂；人类城市，烟火缓缓流转。

历经一场场宿命闹剧之后，每一个人，都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