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阁圣殿之内,星辉流转的殿柱此刻都蒙上一层无形的重压。
时希将时间权杖横在身前,权杖表面流转的鎏金纹路,还残留着方才与渊冰交锋过后的幽蓝霜痕,一碰便有刺骨寒意蔓延开来。
“逆命冰渊不属于现世,它是一条被时间长河抛弃、冻结的命运支流。”时希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片空间的时间线是错乱的,过去、现在、未来交织混杂。若是贸然强行闯入,我们很可能被卷入无数破碎的命运碎片,永远困在时间夹缝之中,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
庞尊周身雷电狂暴翻涌,金色电弧噼啪劈打在地面,炸出细碎的星屑。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白光莹被困在那片冰渊之中坐以待毙?”庞尊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光仙子的力量本就特殊,若是被那股渊冰之力彻底吞噬同化,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你的焦急。”黎灰抬手,眼底黑洞缓缓旋转,空间的黑色涟漪在他掌心荡漾开来,“我可以调动黑洞之力撕裂空间壁垒,可逆命冰渊的维度壁垒被渊冰牢牢加固,黑洞的吞噬之力撞上去,只会被寒冰层层消解。硬闯,行不通。”
毒夕绯指尖缭绕的紫色毒雾缓缓升腾,眉头紧锁:“曼多拉那边我已经派人留意,她同样在感知白光莹的气息,如今也一无所获。看样子,这一次的祸乱,和女王无关。”
情公主捧着震颤不停的情语珠,珠子内部,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疯狂冲撞。一边是白光莹被囚禁的无助、绝望;另一边,则是冰公主内心撕裂般的挣扎、愧疚,还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冰冷偏执的漠然意念,不断压制着她原本的心性。
“太奇怪了。”情公主轻轻蹙起眉,指尖抚过情语珠冰凉的珠面,“我能清晰感受到韩冰晶心底的痛苦,她并不想囚禁光仙子。可是有外来的意念,如同低语一般不停蛊惑她,逼迫她做出这些事。那不是冰公主本身的情绪,是渊冰自带的意志。”
时希眸光微动:“也就是说,渊冰不只是一股力量,它拥有自我的意识,在潜移默化地操控持有者。”
大殿之中陷入沉默。
明明知晓危险的源头,清楚白光莹身陷绝境,可所有人都被逆命冰渊的维度壁垒阻拦,束手无策。
逆命冰渊,永冻冰宫。
空旷寒凉的大殿,寒气无孔不入。
冰晶牢笼悬浮在大殿中央,白光莹靠在冰冷的晶壁之上,金色光翼已经黯淡大半。渊冰不断压制她光与影的仙力,每一次运转力量,身体都会传来一阵阵刺骨的钝痛。
她试过无数次。燃烧光尘、催动暗影,光与影交织的攻击撞在牢笼冰纹之上,只激起一圈圈幽蓝涟漪,转瞬就被寒冰消解。
这里,完全隔绝了外界一切联系。
听不见庞尊雷电的呼唤,感受不到灵犀之力的波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严寒。
就在白光莹心神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冰公主再一次回来了。
这一次,她褪去了方才那份淡漠冰冷的伪装,银白色长发上的幽蓝发丝黯淡几分,脖颈处的暗色冰纹时隐时现,显然,她刚刚在内心和渊冰的意志完成一场激烈对抗。
四周没有旁人,冰宫之中只有风雪呼啸。
她缓步走到冰晶牢笼面前,抬起被冰甲覆盖的右手,犹豫许久,终究没有触碰牢笼,只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晶望向里面的白光莹。
“你为什么还要过来。”白光莹抬眼,声音带着疲惫,“是要继续告诉我,囚禁我是为了所谓的命运吗?”
冰公主薄唇轻抿,眼底满是挣扎。
脑海里,渊冰冰冷的低语还在不停回响:【禁锢光仙子,收拢关键力量,斩断悲剧命运,不要心软。】
可过往的一幕幕画面在她心底浮现,仙子的自由,对命运身不由己的痛苦,她全都亲身经历过。
“我……并不想这么做。”冰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渊冰寄生在我的身上,它看见无数时间线里仙境与人类世界双双覆灭的结局。它认定,只有改写一切,才能规避毁灭,而你的光之力,是重启命运的关键。”
白光莹一怔。
“它在借我的双手行事,可我没有办法彻底挣脱它的束缚。”冰公主垂落眼眸,“只要我生出一丝动摇,身上的渊冰就会侵蚀我的心神。刚刚若是不是我强行压制,我连偷偷来见你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落下,她指尖悄然凝聚一缕极其微弱、没有沾染半点渊冰邪气的纯净冰雪仙力。
一道细若游丝的淡白冰丝,悄无声息缠绕在冰晶牢笼的一处缝隙。
这一丝力量,不会打破囚笼,却悄悄在牢笼封印上留下一道极其隐蔽的破绽。若是未来有外界力量可以触及这片冰渊,这道缝隙,就会成为破开牢笼的突破口。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冰公主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我无法直接放你离开,渊冰会立刻察觉,到时候,不光是我,你会遭受更加可怕的禁锢。”
白光莹望着她眼底真切的痛苦,心中五味杂陈。敌人并不是眼前这个熟悉的冰公主,而是那股寄生在她身上,妄图篡改一切的渊冰意志。
就在这时——
嗡!
冰公主周身暗蓝色冰纹骤然暴涨,一股阴冷的力量猛地席卷她的心神。
【分心!动摇即是毁灭!】
冰冷刺骨的意念狠狠冲击她的识海,冰公主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眸再度蒙上一层暗沉渊色,方才流露出来的温柔与愧疚,被强行遮掩下去。
她的神态重新变回漠然疏离。
“安分待在这里。”
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冰公主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大殿。衣袖扫过空气,带起一阵凛冽寒风。
走到宫殿回廊转角,她背靠着冰墙,捂住剧烈刺痛的额头,肩头微微颤抖。
方才那一缕留给白光莹的破绽,是她拼着被渊冰反噬的代价,偷偷留下唯一的希望。
而冰宫的最深处,层层叠叠的古老冰层之下,一道模糊巨大的冰之虚影缓缓浮动。无数道如同锁链一般的渊冰,顺着地底蔓延,牢牢缠缚住整个冰宫,也缠缚着冰公主的灵魂。
那道虚影,正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灵犀阁的探查、冰公主内心的叛念、牢笼之中的光仙子,全部落在它的感知之中。
“反抗,皆是徒劳。”
古老低沉的低语,回荡在整片逆命冰渊的每一寸寒冰之中。
灵犀阁圣殿,时希手中的时间权杖,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她猛地抬眼,望向那片看不见的冰封维度。
“不好,渊冰背后,还有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