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从苏无名寓所出来,卢凌风与格桑瑶一前一后走在回裴府的路上。月挂中天,长安的夜静得能听见更鼓。
卢凌风:你当真要去守内院?
格桑瑶:说好的,各守各的地盘。
卢凌风沉默片刻”你一个公主…… 趟这浑水做什么?”
格桑瑶笑了笑,没回头”我捡了块布。总得替轿子里那个人,问一句她去了哪儿”
卢凌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 那你保护好自己。别只顾着护别人。”
格桑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眼弯弯”中郎将这是在担心我?”
卢凌风脸上微红别过脸去…… “怕你耽误本将军拿贼。”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又各自别开目光,一前一后踏进裴府的门。月光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子时,裴府后院,还魂坛。
白纱幔帐,裴喜君跪坐在坛前的古筝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 她记得苏无名的话:不可出声,只可看着。她咬着唇,把满腹的话都压回喉咙里,只睁着一双眼,望着远处。
云雾缭绕远处,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 一身银甲,眉目在烛火与月色之间忽明忽暗。是卢凌风。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裴喜君的呼吸骤然一滞。她想唤他,喉头动了动,又生生忍住 —— 苏无名说过,不能说话,否则人会消失,她只能看着,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砸在琴弦上。
卢凌风走向前,站定。全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 那一眼极深,又极淡。然后,他拔剑出鞘。
裴喜君她指落弦上,琴音起 —— 正是初见时,他舞剑、她弹的那支曲子。他随着琴音动了起来:剑光如练,银甲翻飞,一招一式,都与她的曲调严丝合缝。琴到急处,剑势如奔雷;琴到缓处,剑走轻灵。烛火被剑气带得明明灭灭,白纱猎猎作响。
格桑瑶守在院墙暗处,看着这一幕。她头一回见他舞剑 —— 原来他舞剑这般好看。她看着琴剑相和的两个人影,心里那点滋味,说不清是酸是涩。可她看得分明:此刻舞剑的,是替萧伯昭还债的卢凌风;他眼里的东西,是亏欠,不是情意。
曲尽,剑收。
卢凌风还剑入鞘,消失在云雾中,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裴喜君怔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像被什么抽空了,猛地站起来,提着裙角就要追出去 ——
"喜君小姐留步!"
苏无名急声大喝。裴喜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满脸是泪。
苏无名快步上前,声音放缓”魂已散去。你追去,惊了亡魂 —— 他可就再也来不了了。”
裴喜君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出去。她望着月洞门的方向.
裴喜君看向远处消失的地方心中的苦涩翻涌。
苏无名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只低声道”…… 裴小姐,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格桑瑶从暗处远远的看着裴喜君落寞的神情心中泛起苦涩。
裴喜君闭上眼,泪水又落下来,却带着一丝笑:”能在看到他,就够了。”
当夜,格桑瑶回了宫。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裴府后院那支曲子:琴急,剑急;琴缓,剑缓。两个人影隔着一层烛火,琴剑相和,天造地设 —— 她心里明白,卢凌风舞的是萧伯昭的债,眼里是亏欠,不是情意。可她还是失眠了。
她翻身坐起,对着窗外的月亮,低低骂了自己一句:"格桑瑶,你什么不好想,偏想这个。"
骂完,还是睡不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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