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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虞书欣:无限流

第二章 残楼旧影,寇令压身

穿过斑驳朱漆拱门,豁然开朗的景象裹挟着浓重的破败感扑面而来。

临水戏楼的全貌,彻底展现在孙卿眼前。

前方是一方古朴戏台,青砖木结构搭建而成,台面木板凹凸不平,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边角多处微微翘起,积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戏台上方的藻井雕花残缺大半,彩绘尽数褪色剥落,曾经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的纹样,如今只剩灰蒙蒙的底色,满目疮痍。

戏台两侧的看戏长廊空空荡荡,木质座椅歪歪扭扭,有的断裂坍塌,有的积满灰尘,栏杆上布满刀砍枪划的狰狞痕迹。不难想象,江城沦陷那日,这里曾经历过怎样的混乱与屠戮。

往日里,这里夜夜笙歌、座无虚席,锣鼓铿锵、丝竹悠扬,才子佳人的戏文轮番上演,是江城最热闹风雅的地界。而如今,战火碾碎一切繁华,整座戏楼死气沉沉,只剩下压抑、荒芜与无尽的悲凉。

戏台左侧连着一排厢房,依次是练功房、乐师房、道具间与更衣室。右侧是通往二楼雅间的木梯,雅间本是昔日达官贵人听戏赏曲的专属位置,如今被日军征用,成了日军军官看戏、坐镇监视的据点。

孙卿缓步走过戏台,鞋底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戏楼里格外清晰,平添几分阴森压抑。

【副本剧情解锁:沦陷戏楼过往】

【民国二十六年秋,江城失守。日军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内商铺、民居、书院尽数遭毁,唯独留下这座百年临水戏楼。日军将领坂田信雄心生歹念,不愿让城中百姓轻易赴死,便定下恶毒规矩:强留戏楼、胁迫伶人,日日登台唱戏。】

【坂田信雄对外宣称,戏曲悦耳、表演尽心,则彰显城中百姓“归顺诚意”,日军便暂停屠戮、约束士兵,保全街坊百姓性命;若伶人技艺拙劣、敷衍了事,或是稍有忤逆,便视作全城百姓心存反意,即刻下令屠街。】

【数月以来,戏楼原有伶人或不堪折辱自尽而亡,或试图反抗被日军枪杀,或连夜逃亡不知所踪,最终整座戏楼只剩空楼一座。如今,你以新任青衣伶人的身份入局,接续这场以命唱戏、以戏救生的乱世残局。】

系统的剧情介绍字字沉重,让孙卿彻底摸清了当下的绝境处境。

不是百姓愚昧、甘愿受挟,不是伶人怯懦、苟且偷生,是赤裸裸的强权压迫。

数百街坊老小的性命,完完全全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她的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转身、每一句唱腔,都关乎无数无辜者的生死存亡。

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满街哀鸣。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沉重的军靴踏步声,从戏楼外的街巷中由远及近,铿锵有力,带着侵略者独有的傲慢与戾气,狠狠碾碎戏楼的死寂。

孙卿瞬间收敛所有心绪,垂眸敛神,身姿微微放低,摆出乱世平民面对侵略者该有的恭顺怯懦模样。

她深知,从这一刻起,伪装便是保命的根本。

绝对不能在日军面前露出半分异样、半点锋芒。

数秒后,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列队走进戏楼,黑色军装笔挺冰冷,刺刀锃亮寒光森森,腰间步枪紧绷,眼神凶狠凌厉,扫视着戏楼的每一个角落,自带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队伍正中央,走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便是日军驻江城最高将领,坂田信雄。他身形微胖,眉眼狭长阴狠,嘴角常年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眼底是对华夏百姓的极致鄙夷与践踏。

他目光精准锁定戏台中央的孙卿,上下打量着她一身素白旗袍,目光挑剔又冷漠。

“新来的青衣伶人?”坂田信雄的中文不算流利,语气生硬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孙卿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温顺,没有一丝波澜:“是,长官。”

“很好。”坂田信雄缓步走上戏台,皮鞋重重碾过老旧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听闻华夏戏曲婉转动人、意境悠远,本将给你活命的机会,也给江城百姓活命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空荡荡的看戏长廊与远方的街巷方向,语气带着残忍的戏谑:“城中数百百姓,性命全系你一人之身。你戏唱得好、身段佳、诚意足,他们便能安稳度日、免于灾祸。你若敢敷衍糊弄、心生异心,”

话音一顿,他眼底戾气骤盛,声音陡然冷厉刺骨:“街巷屠尽,鸡犬不留。”

冰冷的话语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孙卿身上。

身旁的日军士兵纷纷端起步枪,枪口隐隐对准孙卿,寒光凛冽,杀气腾腾。只要她此刻有一丝异动、一句反驳,便会即刻招致杀身之祸,甚至牵连全城百姓。

孙卿依旧垂着眼,长睫遮盖住眼底所有的冰冷杀意,语气温顺无措:“小女明白,定尽心学戏、用心唱戏,不敢有半分懈怠。”

“识时务者为俊杰。”坂田信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语气稍缓,“接下来十日,你闭门学戏练功,打磨技艺。十日之后,正式登台首演。本将倒要看看,华夏伶人的本事,能否配得上百姓的性命。”

说完,他抬手一挥,下达指令:“封锁戏楼,除日常补给人员,任何人不得出入。专人值守监督,全程记录她的练功状态,不得有误。”

“是!”一众日军士兵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刺耳。

坂田信雄深深看了孙卿一眼,带着审视与轻蔑,转身带着大半士兵离去,只留下四名持枪日军,驻守戏楼四门,严密看管,寸步不离。

戏楼再次陷入死寂,只剩四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死孙卿的一举一动。

绝境,彻底成型。

孙卿缓缓抬眸,望向空荡荡的戏台,望向紧闭的戏楼大门,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冷冽。

十日学戏,十日蛰伏。

日军以为这十日,是驯化伶人、磨平傲骨的囚笼。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十日,是她布局筹谋、蓄积杀招的时机。

素白旗袍随风轻颤,少女立在破败戏台中央,孤身一人,却无惧万千寇敌。

乱世伶骨,从未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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