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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虞书欣:无限流

夜深人静,眼线松懈,明暗交替,最适合潜行布局。

提前商定好的无声信号,在黑暗中悄然落地。

二楼西侧最角落的厢房窗棂,被人轻轻推开半寸,又缓缓合上。

三下极轻的、有规律的指尖叩窗声,穿透沉沉夜色,低低响起,转瞬即逝。

这是清禾约定的安全暗号——无人巡查、无眼线盯守、时机成熟。

孙卿彼时正静坐自己的客房之内。

房间是水仙楼安置外来贵客的临水厢房,陈设雅致古旧,雕花木床、轻纱帐幔、梨花木桌案,处处透着风月楼独有的温柔格调,可四下角落皆藏着监听窥探的隐患,不敢有半分妄言妄动。

白日里柳娘的试探与戒备从未消散,整座楼的监控无孔不入,哪怕是贵客厢房,也极有可能暗藏窃听机关、窥视缝隙。

孙卿起身,粉绿色的寝衣质地轻薄,在昏暗灯影里衬得身姿愈发纤细轻柔。她没有点亮烛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与江面反光,缓步走到门边。

极致的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藏着极致的危险。

她屏息凝神,听觉、感知尽数拉满,细细捕捉门外的所有动静。

无脚步声、无衣料摩擦声、无刀柄震颤声,整片回廊寂静无声。

确认周遭绝对安全后,孙卿指尖轻搭木门闩,极缓、极轻地拨开木扣。

“咔哒。”

细微的声响在深夜格外清晰,却很快被窗外掠过的晚风、江水流动的轻响覆盖。

房门被推开一道极窄的缝隙。

昏暗的回廊空空荡荡,孤灯摇曳,暗影重重,看不到半个人影。

下一瞬,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从隔壁储物杂役房的阴影里悄然走出。

是清禾。

她换下了白日劳作的素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寝衣,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面色带着深夜未褪的苍白,眼底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紧张。

白日温顺怯懦、唯唯诺诺的模样尽数褪去,此刻的她,攥紧着袖口,脊背挺直,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秘密与惶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两人目光隔空相接,无需言语,已然默契互通。

孙卿侧身,让出半步位置。

清禾垂首敛神,弯腰低头,借着梁柱阴影的遮挡,身形极快一闪,悄无声息钻进了孙卿的客房之内。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木闩缓慢扣紧,彻底隔绝了回廊的夜色与视线。

狭小的厢房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静谧。

空气凝滞微凉,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江水拍岸的轻响,以及两人轻轻、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进入副本以来,她们第一次真正独处、第一次可以抛开所有伪装与监视,坦诚相对。

清禾站在门边,身体还在微微轻颤。

不是害怕孙卿,是害怕这场逾矩的私会被发现,害怕柳娘的手段,害怕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转瞬就被彻底碾碎。

在水仙楼,侍女深夜私会贵客、私下交谈,是触犯楼中最重的禁忌,一旦被察觉,轻则废去手脚、逐出城外,重则直接悄无声息溺江而亡,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百年以来,无人可以例外。

孙卿看得懂她极致的惶恐,没有立刻开口追问秘辛,只是放缓所有气息,放软所有姿态,轻声道:“别怕,这里暂时安全。我观察过,子时初刻是护院换班的空窗期,前后仅有一刻钟,无人巡查西侧厢房。”

她语速极轻,温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只有十五分钟,时间很短,但足够你告诉我所有真相。”

清禾抬头,月色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眼底,映出层层叠叠的悲凉与恐惧。她用力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用力点头。

“姑娘,我……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气流的气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一字一句,吐出了水仙楼掩埋百年的血腥秘辛。

“水仙楼从来都不是普通的青楼风月场。”

开篇第一句,便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副本的表层认知。

孙卿眸光微凝,静静聆听,心底瞬间绷紧。

“外面的人都以为,这里是江南最盛的温柔乡,是自愿逐利、歌舞升平的销金窟。可只有我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人知道——水仙楼的姑娘,从来没有一个是自愿进来的。”

清禾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指尖冰凉,眼底翻涌着血色的回忆与绝望。

“百年以来,柳娘一直在暗中搜罗各地无父无母的孤女、家境贫寒被贩卖的幼女、战乱流离的少女。最小的,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不过双十年华。我们被买回来、骗回来、抢回来,从小被关在楼里,学歌舞、学茶道、学取悦人的本事,日复一日被驯化、被打压、被折辱。”

“听话温顺、乖乖认命的,就留在楼中待客劳作,苟活度日。但凡有半分倔强、不肯顺从、试图反抗逃跑的,都会被悄悄带去后院——那个所有客人都看不见、所有外人都不知道的禁地。”

说到此处,清禾的声音剧烈颤抖,牙齿轻轻打颤,眼底涌上极致的恐惧。

“后院有密室,有水牢,有暗刑台。”

“不听话的姑娘,会被废去嗓音、毁去容貌、打断腿脚,再也无法歌舞取悦他人。更倔强的,会直接消失。楼里从来不会对外解释,只会轻飘飘一句‘染病暴毙、自行逃离’,外人永远不会知晓真相。”

孙卿心底沉沉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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