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操场飘着食堂的咖喱香。大雄抱着篮球蹲在树荫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球皮——那是胖虎淘汰给他的旧球,表皮起了毛边,还沾着块洗不掉的巧克力渍。
“不打?”我在他身边坐下,书包侧袋里的橘子糖硌着腰。早上特意往兜里塞了三颗,知道他总在这个点低血糖,嘴唇会泛白。
他摇摇头,把篮球往旁边推了推,球滚到冬青丛边,撞出片枯叶。“我投不进的,”他盯着场上抢球的人,声音闷闷的,“上次还差点砸到你。”
我想起上周体育课,他抢篮板时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擦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白袜子。可他先爬起来捡滚到我脚边的球,龇牙咧嘴地说“没事没事”,阳光把他的伤口照得发亮,比任何鲜红的分数都刺眼。
“我教你。”我抓起篮球时,他的眼睛忽然亮了,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荡开一圈圈光。
站在罚球线前,他的胳膊肘总往下塌,像没骨头的稻草人。“抬高些,”我握住他的手腕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快得像藏在皮肤下的小鼓,“瞄准篮筐中心,就像你喂流浪猫时,总能把饭团扔到最胆小的那只面前。”
他“噗嗤”笑出声,肩膀的紧绷松开了些。“那是因为小三最乖啊,”他说这话时,侧脸的线条被阳光熨得软软的,“它总躲在垃圾桶后面,别的猫抢食时,它就蹲在旁边等。”
我知道那只三花猫。他每天早上都会从便当里省下半个饭团,用纸巾包好放在老地方。上周下雨,他把饭团塞进塑料袋藏在破纸箱里,回来时鞋全湿透了,却笑着说“小三今天肯定能吃饱”。
“放轻松。”我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腕,篮球划着弧线飞出去,擦过篮筐边缘,滚落在地。
“啊……”他立刻耷拉下肩膀,像被戳破的气球,手指绞着衣角。
“比上次好。”我捡起球塞回他怀里,趁机把橘子糖放在他校服口袋里,“上次偏得能砸到篮板后面的冬青。”
他的手往口袋里一摸,愣住了。剥开糖纸时,橘色的糖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块小小的琥珀。“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他含着糖说话,脸颊鼓鼓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猜的。”我望着他被糖渍沾亮的嘴角,忽然很想告诉他,我知道他所有的小习惯:知道他喜欢把牛奶最后一口留给哆啦A梦,知道他解不出题时会咬铅笔头,知道他看到流浪动物时眼睛会比星星还亮。
但我只是转了转篮球,说:“再试一次。”
这次篮球稳稳地穿过篮筐,带着清脆的响。他惊喜地回头时,鼻尖差点撞到我下巴,眼里的光比进球的瞬间还要耀眼。“我、我做到了!”
风卷着他的笑声掠过耳际,我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那些拗口的英语单词,都不如此刻他发梢拂过我脸颊的痒,不如他掌心残留的橘子糖味,来得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