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遗信
玛尔塔・亨德里克斯的旧宅案件顺利办结,杰克・麦维斯、斯蒂尔文・达夫、史密斯・霍普夫,实习法医罗宾逊・菲米德与警员奥莫斯・斯诺夫,五人小队结束驻守芝加哥北郊,开始出发洛杉矶。刚到洛杉矶,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大家还没来得及休整,新的协查通报就送到了杰克手上。
1997 年深秋,洛杉矶的阴雨依旧连绵,冷风吹卷着枯黄落叶,拍打在警车的车窗上。这次报案人是一位名叫埃利奥特・索恩的年轻男子,他向芝加哥警方求助,声称自己收到一封来自已故祖父的信件与庄园照片,祖父亚瑟・索恩在七年前于北郊一栋维多利亚庄园离奇失踪,现场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仿佛人间蒸发。多年以来,警方一直将这件事列为悬案,找不到任何线索。埃利奥特在收到这份包裹之后,独自前往祖父遗留的庄园探查,庄园门窗紧锁,里面不断传出奇怪的异响,他在庄园外听到低沉的脚步声,怀疑庄园内藏有人,于是拨通报警电话,请求警方到场。
杰克捏着这份打印出来的报案笔录,目光缓缓扫过纸面,坐在副驾低声向小队其他人介绍案情。“亚瑟・索恩,当年 62 岁,建筑设计师,七年前独自居住在北郊森林旁的私人庄园。邻居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一个雷雨夜晚。第二天邻居发现庄园大门敞开,屋内物品摆放整齐,钱包、手表都留在书房,人却不见了。当年分局搜查了整栋庄园、树林与地窖,没有发现尸体、血迹或者绑架痕迹,只能登记为失踪悬案。”
驾驶车辆的斯蒂尔文・达夫沉稳点头,他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盯着前方湿漉漉的公路。“报案人埃利奥特是亚瑟唯一的孙子。亚瑟失踪之后,庄园就被封存,一直空置。按照记录,庄园所有出入口都已经上锁,这些年没有登记过任何人入住。现在埃利奥特收到寄件人不明的包裹,里面装着祖父的信件和庄园的老照片。”
后排的史密斯・霍普夫捧着厚厚的旧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档案。“当年调查记录显示,亚瑟失踪前一段时间,行为就变得古怪。他长时间把自己关在庄园书房,很少和外界来往,拒绝访客。邻居说他常常深夜在庄园阁楼走动,还有人听见庄园内有低声自语的声音。当时办案警员推测,亚瑟可能自愿出走,但他银行账户没有任何资金提取记录,也没有出境记录,这条线索最后断了。”
罗宾逊・菲米德将法医勘查箱放在腿上,正在清点手套、物证袋、痕迹采集棉签。“如果庄园多年封闭,一旦有人藏匿在内,或者存在遗骸,腐烂痕迹、骨骼残留,都会留下生物物证。我会优先检查地窖、阁楼这些隐蔽区域。”
奥莫斯・斯诺夫坐在最外侧,手指轻轻摩挲配枪的枪套,上一次旧宅案件,他成功守住后院警戒,心态比之前稳定不少,但依旧不敢松懈。“队长,会不会只是恶作剧?有人故意寄出信件吓唬埃利奥特?空置七年的房子,真的会有人藏在里面吗?”
杰克转头看向他,语气冷静。“不能直接定性恶作剧。七年前失踪案疑点太多,物品全部留在屋内,不符合主动离家出走的特征。我们过去,首要任务是安全清场,采集物证,查清包裹来源,确认庄园里是否有人。记住,我们已经搭档办完城郊庄园囚秘、玛尔塔旧宅两起案子,熟悉彼此的分工。”
警车沿着郊外林间公路行驶,二十分钟后抵达索恩庄园。庄园坐落在森林边缘,巨大的铁栅栏锈迹斑斑,藤蔓缠绕栏杆,一栋三层维多利亚老宅矗立在庭院深处,尖顶阁楼隐在厚重乌云之下。庭院里杂草疯长,灌木肆意蔓延,石板路面被落叶覆盖。天色阴沉,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雷鸣。报案人埃利奥特站在栅栏外,神色紧张,看到警车驶来,立刻迎了上来。
斯蒂尔文下车,上前询问埃利奥特详情。“你什么时候收到包裹?你听到的异响大概是什么样?”
“就在昨天,包裹直接放在我公寓门口,没有寄件人信息。” 埃利奥特声音微微发颤,“信是祖父的笔迹,信里写庄园藏着秘密,让我过来。我今天白天开车过来,试着推大门锁死。我绕到侧面阁楼窗户,听见里面有缓慢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东西拖动的声响。我喊了几声,里面声音立刻消失了。”
杰克环顾整座庄园,吩咐小队分配任务。“斯蒂尔文,检查大门锁具,准备破拆。史密斯,环绕庄园外围巡查,查看所有窗户、侧门、地窖入口,记录有没有人为开启的痕迹。奥莫斯,守住庄园后方通往森林的小路,一旦有人从里面出逃,立刻示警。罗宾逊,等候在庭院,等我们确认建筑安全,再进入现场采集物证。”
所有人迅速行动。斯蒂尔文走到庄园主大门,厚重实木大门,老旧挂锁锁死,锁体锈蚀,锁芯没有新鲜撬动痕迹。史密斯沿着围墙缓步巡查,仔细查看每一扇窗户,大部分玻璃完好,少数窗户玻璃有裂纹,全部从内部扣死。在后墙位置,他发现一处地窖通气口,格栅螺丝有近期拆卸、重新装回的划痕。
“队长,后墙地窖通风口,螺丝有新鲜拧动痕迹,近期有人动过这里。” 史密斯通过对讲机汇报。
杰克眉头一挑:“重点留意地窖。斯蒂尔文,准备破拆正门。”
斯蒂尔文拿出破拆工具,几下发力,老旧挂锁应声断裂。沉重大门向内缓缓推开,一股潮湿、尘封多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客厅家具全部盖着防尘白布,白布落满厚厚的灰尘,吊灯蒙灰,地板上薄薄积了一层尘土。杰克打亮手电,光束扫过地面。“注意观察地面脚印,灰尘很厚,新脚印会非常明显。两两一组推进,保持通讯畅通。斯蒂尔文随我上二楼、阁楼,史密斯留守一楼,搜索底层房间,探查地窖入口。”
两人沿着旋转木楼梯缓步上楼,楼梯木板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二楼卧室全部封存,床、衣柜都盖着白布,房间内没有明显的活动痕迹。所有房间的窗户都从内部锁闭,灰尘完整,没有近期开窗的痕迹。直到走到阁楼楼梯口,地面的灰尘上,出现一串清晰的脚印,尺寸成年男性,鞋底纹路新鲜,踩在积灰地板上,非常显眼。
“阁楼有人活动痕迹。” 杰克压低声音,举枪,和斯蒂尔文慢慢登上阁楼。
阁楼空间狭长,堆放旧家具、木箱。房间中央,一张老旧木桌摆在窗边,桌上放着墨水、信纸,还有一支钢笔。墙角堆放着几个木箱,木箱盖子敞开,里面装着老照片、账本、手稿。阁楼窗户紧闭,但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房间内空无一人,但是桌上的墨水还带着淡淡的湿润,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书写。
斯蒂尔文检查桌面纸张:“这些手稿是亚瑟・索恩的笔记,记录他当年研究庄园改造设计。但是这几张新写的信纸,笔迹和亚瑟不一样。”
对讲机传来史密斯的声音:“一楼厨房后方找到地窖木门,门没有上锁,我准备下去探查。”
杰克立刻回复:“小心,我们马上下来。”
二人迅速从阁楼折返一楼,与史密斯汇合在厨房地窖门口。地窖入口幽暗,木质台阶向下延伸,空气阴冷潮湿,霉味更重。三人依次走下台阶,手电光束照亮地窖。地窖很大,分隔成数个隔间,堆放建筑工具、老旧建材。地窖最深处,有一个上锁的金属储物柜,柜子锁被撬开。柜子前方地面,散落绳索、帆布。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奥莫斯的声音响起:“报告队长!我看到地窖通气口位置,有人正在试图从通气口向外攀爬!”
杰克立刻高声下令:“所有人包抄地窖通气口!他还在建筑内部,没有逃进树林!”
众人迅速顺着台阶回到一楼,朝着庄园后侧跑去。史密斯率先冲到通气口下方,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扒着格栅,想要钻出去。听见脚步声,男人猛地回头,神色惊慌,想要继续向外挤。斯蒂尔文快步上前,伸手抓住男人脚踝,用力向下拖拽。男人重重摔落在地面,挣扎着想起身逃跑,杰克迅速上前控制住他的上半身,史密斯顺势按住他的手臂,给他戴上手铐。
男人剧烈挣扎,嘴里不停叫喊。“放开我!这庄园是我的!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奥莫斯赶到现场,举枪警戒,确认没有其他同伙。罗宾逊这时走上前,简单观察嫌疑人身体,同时开始初步收集嫌疑人留在通气口的指纹、皮肤碎屑物证。
杰克蹲下身,直视被控制住的男人。“报上你的姓名,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喘着粗气,情绪激动:“伦纳德・韦尔斯,我是亚瑟・索恩以前的助手。当年亚瑟失踪前,雇佣我帮他改造庄园地窖。亚瑟失踪之后,我一直惦记他藏在这里的手稿和图纸。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机会进来。”
史密斯翻看从阁楼带下来的笔记,核对信息。“七年前亚瑟失踪,你是最后几个拜访庄园的人之一。当年警方问询你的时候,你说案发当天你早就离开庄园,再也没有回来。”
伦纳德低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坦白全部经过。亚瑟当年发现伦纳德想要窃取自己毕生的建筑设计手稿与研究图纸,二人爆发激烈争吵。亚瑟打算向警方举报伦纳德偷窃商业资料。伦纳德害怕自己的行径曝光,在那个雷雨夜晚,和亚瑟在书房争执推搡,亚瑟摔倒,头部撞击桌角重伤。伦纳德慌乱之下,把重伤的亚瑟转移进地窖隔间,他没有立刻报警,想着掩盖这件事。等他再返回地窖,亚瑟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为了掩盖罪行,伦纳德清理了书房打斗痕迹,拿走亚瑟的车辆钥匙,把车开到远处丢弃,伪造亚瑟自行离家失踪的假象。之后他锁好庄园,对外装作一无所知。多年以来,庄园封存,案子变成悬案,伦纳德一直不敢再来。直到半年前,他认为时间久远,警方不会再追查这件案子,计划悄悄潜入庄园,拿走亚瑟的手稿图纸。
他研究很久,找到地窖通气口,拧开格栅,偷偷进入庄园。平日里他白天躲藏在地窖,夜晚去阁楼翻阅手稿。为了引诱亚瑟的孙子埃利奥特前来,混淆警方视线,他模仿亚瑟的笔迹,写了那封信,打印庄园照片,打包匿名邮寄给埃利奥特。他打算等埃利奥特来到庄园,制造灵异传闻,把一切推给 “庄园秘密”,一旦有人发现异常,所有人只会以为是祖父失踪带来的怪事,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埃利奥特在庄园外听到的脚步声、拖动东西的声响,就是伦纳德在阁楼和地窖活动时发出的声音。
罗宾逊走到地窖深处那个隐蔽隔间,手电照亮隔间角落。泥土下方,露出少量骨骼残片。“这里埋藏着遗骸。初步观察,骨骼埋藏多年,符合七年前遇害的特征。我会提取骨骼样本,带回实验室做 DNA 比对,确认死者身份。”
斯蒂尔文开始在现场采集指纹、脚印。“阁楼桌面新鲜字迹、地窖通气口格栅上的指纹,全部和伦纳德匹配。地面的脚印,就是他留下的。当年的悬案,不是失踪,是蓄意致人死亡,伪造失踪现场。”
伦纳德被手铐锁住,垂着头,不再争辩。“我没想杀他,只是争吵推搡,他摔倒撞到桌子。我害怕坐牢,只能把事情藏起来。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总觉得这个庄园里到处都是亚瑟的影子。我寄信给埃利奥特,本来想把水搅浑,没想到反而引来了联邦探员。”
杰克站起身,环顾地窖。“当年警方没有搜索到这个隐蔽隔间。隔间入口被木板遮挡,当年伦纳德做完掩埋之后,用建材把入口封住,才导致七年都没有发现遗骸。空置庄园内的异响、神秘来信,并不是超自然怪事,是凶手多年之后重返案发现场,想要盗取遗物,刻意制造的假象。”
很快,芝加哥本地支援警力抵达索恩庄园。伦纳德被警员押上警车。罗宾逊仔细将骨骼残片、现场信纸、手稿、指纹样本全部封装进物证袋,标注编号,准备带回实验室检测。
黄昏时分,雨暂时停下,乌云散开一小片,微弱的夕阳落在庄园枯萎的草坪上。五人走到庭院,看着警车带着伦纳德驶离。
奥莫斯看着远去的警车,呼出一口白雾。“原来当年的失踪案是命案,凶手躲藏七年,自己回到犯罪现场,还主动寄信给受害者家属,简直太大胆。”
史密斯合上厚厚的案卷,指尖在封皮轻轻敲击。“很多凶手无法放下犯罪现场,会反复回到案发地点。伦纳德本来想拿走手稿,又想利用家属制造迷雾,恰恰是这个举动,直接暴露了自己。如果他不寄出包裹,或许这个案子还会继续悬下去。”
斯蒂尔文把锁具、现场勘查记录整理收好:“人证物证齐全,脚印、指纹、骸骨、手稿、他本人供述,形成完整证据链。凶手伦纳德・韦尔斯已经被当场抓捕,七年前亚瑟・索恩的失踪悬案,今天正式告破。”
杰克望向阴森的老宅,神色平静。“接连两起北郊案件,一个是精神疾病引发的危机,一个是尘封多年的谋杀悬案。很多诡异传闻背后,都有人为的动机。我们下一步,等罗宾逊的 DNA 鉴定报告完成,完善全部案卷,移交芝加哥检方。”
罗宾逊提着沉重的法医箱,点头回应:“回到实验室,我会优先处理骸骨样本,尽快确认遗骸身份,出具正式法医鉴定报告,巩固本案证据。”
五人再次环视索恩庄园,铁门重新上锁,现场拉起警戒线,本地警员留守保护现场。众人转身走向警车。洛杉矶郊外的黄昏,一桩沉寂七年的悬案,在这次意外的报案中,终于真相大白,凶手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