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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约未了,新人已来

云归处有君

云昭回来的第三日,小院里的桂花终于落尽了。

陆砚坐在檐下,手里拿着一把钝刀,慢慢削着一根木簪。木屑落在他膝上,堆成一小堆。云昭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别削了。”她说,“手指都起泡了。”

陆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果然磨出了几个水泡,透明的,一碰就疼。他笑了笑,把木簪递给她:“快好了。你看看,像不像你从前戴的那支?”

云昭接过木簪,仔细看了看。簪身削得并不光滑,簪头雕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艺。可她心里却暖得发烫。

“像。”她说,“比那支还好。”

陆砚笑了,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裴照月站在院门口,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柄长剑,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裴姑娘?”陆砚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裴照月走进院子,目光落在云昭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陆砚:“陆砚,我有话和你说。”

云昭看了看两人,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给陆奶奶熬药。”她朝陆砚笑了笑,转身走进屋内。

陆砚看着她进了屋,才转头看向裴照月:“什么事?”

裴照月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掌门给你的。他说,续命灯的事,天界已经查到了。天后虽然放了你,但天规不可废。若你不想云昭再受惩罚,就必须入仙门,改命换骨,成为仙人。”

陆砚接过信,展开看了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沉重。他看完,将信折好,放进怀里。

“我知道了。”他说。

“你打算怎么办?”裴照月问。

陆砚抬头看向屋内,透过窗棂,能看见云昭正蹲在灶前熬药,火光映在她脸上,暖得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我去。”他说。

裴照月愣了一下:“你……真的要去?”

“嗯。”陆砚点了点头,“云昭为我剔了仙骨,跪了三日,受了那么多苦。我不能让她再因为我受罚。若入仙门能护她周全,那我便去。”

裴照月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三百年前,自己也曾站在昆仑山巅,对掌门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以为,只要入了仙门,就能斩断前尘,就能忘记那个让她心碎的人。

可三百年过去了,她还是没忘。

“陆砚,”她轻声说,“你可知,入仙门后,需过‘断情关’?若你斩不断对云昭的情,便会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去?”

陆砚笑了笑,目光温柔:“因为我相信,我和云昭的情,斩不断。若天道不容,那我便逆了这天道。若断情关要我忘了她,那我便不过这关。”

裴照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羡慕。她羡慕云昭,能遇到这样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她也羡慕陆砚,能有这样一份坚定到可以对抗天道的爱。

“好。”她最终说,“我带你去昆仑山。”

陆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内。云昭正端着药碗走出来,看见他,笑了笑:“药熬好了,给陆奶奶送去?”

陆砚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走。他看着云昭,忽然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云昭,”他说,“我要去昆仑山一趟。”

云昭愣了一下:“去昆仑山做什么?”

“入仙门。”陆砚说,“改命换骨,成为仙人。这样,天界就不能再惩罚你了。”

云昭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看着陆砚,眼里满是震惊:“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入仙门。”陆砚蹲下身,捡起帕子,放进她手里,“等我成了仙人,就回来娶你。”

“不行!”云昭猛地抓住他的手,“你不能去!断情关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若斩不断情,会魂飞魄散的!”

“我不会斩断情。”陆砚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云昭,你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我不信!”云昭的眼泪掉了下来,“陆砚,我不要你成仙。我只要你活着。我们回凡间,躲起来,好不好?天界找不到我们的。”

陆砚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躲不掉的。云昭,你是天后之女,我是凡间之人,天道不会放过我们。唯有我成了仙人,才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才能护你周全。”

云昭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她就是怕,怕他去了就回不来,怕断情关真的会让他忘了她,怕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团圆,又要被天道拆散。

“陆砚……”她哭着说,“我害怕。”

陆砚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木屑的香气和汗水的味道,让她安心。

“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答应你,一定回来。若我忘了你,你就打我,骂我,把我拽回来。若我真的回不来……”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你就忘了我,好好过日子。”

“我不忘!”云昭哭着说,“陆砚,我死也不忘!”

陆砚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何尝不怕?可他更怕她再受苦,更怕她因为他被天界惩罚。

良久,他松开她,从怀里取出那枚荷包,放进她手里:“带着它。等我回来,你给我绣一个新的,好不好?”

云昭握着荷包,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掉。

陆砚笑了笑,转身走出屋子。裴照月站在院门口,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

陆砚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看见云昭正站在窗后,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着裴照月走出了院子。

风从院外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云昭站在窗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陆奶奶坐在里屋,听见哭声,叹了口气,却没有出来。她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苦,必须自己受。

而此时的昆仑山巅,云雾缭绕。

陆砚站在忘川井前,看着井中翻涌的黑雾,深吸了一口气。裴照月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拂尘,神色凝重。

“准备好了吗?”她问。

陆砚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记住,”裴照月说,“断情关里,你会看见你最不想看见的画面。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信。守住本心,就能通过。”

“我知道了。”

陆砚走到井口,低头看了一眼。井中的黑雾里,似乎有云昭的脸在浮动,在哭喊他的名字。他握紧拳头,纵身一跃。

坠落的瞬间,他听见云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砚,我等你。”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我。”他在心里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而此时的凡间小院,云昭正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握着那枚荷包,望着昆仑山的方向。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一丝雪气,却带不来他的消息。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荷包上的并蒂莲。

“陆砚,”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回来。”

桂花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有人在断情关里守心。

有人在凡间小院里守候。

可他们都不知道。

有些等待,注定要有结果。

有些奔赴,注定要遇见。

因为他们是陆砚和云昭。

是哪怕隔着仙凡,隔着天道,隔着万劫不复,也要牵着手往前走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