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尸骸，莫老真容

时空风暴肆虐，灰色的气流如狂龙般咆哮。

在这混乱的虚空之中，一群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庞然大物，正缓缓围拢过来。

那是一具具巨大的尸骸。

有身长万丈的太古苍龙，鳞片虽已脱落大半，但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有遮天蔽日的金翅大鹏，羽翼残破，却锋芒毕露；更有三头六臂的魔神残躯，虽然只剩下一半身子，但那股凶煞之气，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

那是被时空风暴扭曲后的怨念，是执念的具象化。

“吼——！”

一头太古苍龙率先发难。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灰色的死光喷薄而出，瞬间洞穿了层层风暴，直逼陆砚而来。

“小心！”

莫老在后方大喝一声，手中漆黑长刀猛地一挥。

“屠神刀法——断水！”

“嗡！”

一道黑色的刀气横斩而出，将那死光从中劈散。

“轰！”

死光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时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些家伙，皮糙肉厚，而且不知疼痛。”

莫老脸色凝重，“陆砚，别跟它们缠斗，直接冲过去！”

“冲不过去。”

陆砚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视着四周。

“它们封锁了所有路线。”

“想要过去，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那就杀！”

云昭虽然脸色苍白，但手中的剑却握得极稳。

她挡在岁安身前，眼神坚定。

“岁安，闭上眼，捂住耳朵。”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

“嗯。”

岁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捂住耳朵，闭上了眼睛。

但她那眉心处的混元珠印记，却隐隐发光，似乎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爹爹，左边那条大蜥蜴最弱。”

岁安突然开口，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冷静，“它的魂火，快要熄灭了。”

“大蜥蜴？”

陆砚一愣，随即看向左侧。

那里确实有一具蜥蜴状的尸骸，体型相对较小，身上的气息也最微弱。

“好眼力！”

陆砚心中一喜，“莫老，掩护我！”

“交给我！”

莫老怒吼一声，身形暴涨，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两头魔神尸傀的夹击。

“当！当！”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趁着这个机会，陆砚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扑那头蜥蜴尸傀。

“死！”

手中的开天斧裹挟着混沌之火，狠狠劈下。

“噗！”

黑色的斧光瞬间斩在蜥蜴尸傀的脖颈上。

那坚硬如铁的鳞片，在混沌之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咔嚓！”

一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幽蓝色的魂火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

“轰隆！”

庞大的无头尸身重重地砸在虚空中，激起一片能量涟漪。

“有效！”

陆砚眼中精光暴涨。

“岁安，继续指路！”

“前面那只大鸟，右边翅膀根部有裂缝。”

岁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收到！”

陆砚身形一转，再次扑向那头金翅大鹏。

一时间，在这时空风暴中，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

陆砚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在尸傀群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具尸傀倒下。

混沌之火的霸道，加上开天斧的锋利，让这些不死不灭的怪物，也感受到了恐惧。

“吼——！”

剩下的尸傀似乎被激怒了。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结阵。

剩下的七八具尸傀，竟然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

一股磅礴的死气，在它们之间流转，最终汇聚在那具最巨大的魔神尸傀身上。

“不好！”

莫老脸色大变，“是‘万灵死阵’！”

“这些家伙生前都是同一个种族的，死后怨念相通，竟然还能结阵！”

“陆砚，快退！这一击能轰碎圣人肉身！”

“退？”

陆砚看着那正在积蓄力量的魔神尸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退无可退！”

“既然它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它们玩把更大的！”

“莫老，云昭，退后！”

“你要干什么？！”

莫老惊恐地喊道。

“试试新招。”

陆砚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混沌之火疯狂燃烧起来。

但他没有将火焰附着在斧头上。

而是……吞了下去。

“你疯了！”

莫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是本源黑炎！会烧穿你的五脏六腑！”

“我的心，早就烧过一次了。”

陆砚咧嘴一笑，笑容狰狞而狂野。

“现在，它更硬了！”

“给我……爆！”

“轰！”

随着陆砚一声怒吼，他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不是外在的火焰，而是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的黑炎。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流出，瞬间被蒸发。

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发疯。

但陆砚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开天九式——自毁！”

“不！是自燃！”

“轰隆隆！”

陆砚整个人化作了一颗黑色的太阳。

他无视了周围的空间切割，无视了时间的冲刷，如同一颗炮弹般，狠狠地撞向了那具魔神尸傀。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色的火焰与灰色的死气狠狠撞击在一起。

时空风暴仿佛都被这一击撕裂了。

“咔嚓！咔嚓！”

那具巨大的魔神尸傀，在黑炎的灼烧下，竟然开始融化。

它的骨骼，它的血肉，它的魂火，都在黑炎中化为灰烬。

“吼——！”

魔神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随即彻底崩碎。

“哗啦！”

随着阵眼被破，其他的尸傀也受到了反噬，身上的魂火纷纷熄灭，化作一堆堆枯骨，散落在风暴中。

“呼……”

风暴渐渐平息。

陆砚身上的黑炎缓缓收敛。

他整个人如同焦炭一般，皮开肉绽，看起来凄惨无比。

“爹爹！”

岁安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冲了过来。

“别哭……”

陆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爹爹……没事。”

“你个疯子！”

莫老冲过来，一把抓住陆砚的手腕，检查他的脉搏。

“心脉受损，经脉寸断，灵魂也有裂痕……”

“你差点就把自己玩死了！”

“咳咳……”

陆砚吐出一口黑血，“至少……我们赢了。”

“赢了个屁！”

莫老虽然嘴上骂着，但眼中却满是敬佩。

“若不是你这股狠劲，我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行了，别废话了。”

陆砚靠在云昭身上，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生机正在缓慢恢复，“前面……还有路吗？”

“有。”

莫老指了指前方。

只见在尸傀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上，插着一把断剑。

那断剑锈迹斑斑，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陆砚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体内的盘古之心碎片，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起源之剑……”

莫老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到了。”

“走。”

陆砚强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向祭坛。

每走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留下一串血脚印。

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来到了祭坛前。

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断剑的剑柄。

“嗡！”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盘古。

看到了盘古手持这把剑，在混沌中劈砍。

看到了这把剑是如何在开天的一击中崩断。

也看到了……这把剑的真正名字。

“原来……你不叫起源之剑。”

陆砚喃喃自语。

“你叫……‘弑神’。”

“什么？”

莫老一愣，“它叫什么？”

“弑神。”

陆砚猛地拔出断剑。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时空风暴。

随着断剑出鞘，上面的锈迹竟然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剑身。

剑身上，刻着两个古老的符文。

那是盘古文。

正是“弑神”二字。

“弑神……”

莫老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弑神剑不是早就毁了吗？”

“它没毁。”

陆砚看着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驾驭它的人。”

“一个……没有心，只有恨的人。”

“轰！”

随着陆砚的话音落下，弑神剑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是灵力，不是神力。

而是一种纯粹的杀意。

一股想要杀尽诸天神魔的杀意。

“不好！”

莫老突然感觉不对劲。

他看着陆砚，发现陆砚的眼神变了。

变得冷漠，变得无情，变得……陌生。

“陆砚！放下剑！”

莫老大喝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云昭突然拦住了他。

“云昭，你干什么？！他被剑控制了！”

“不。”

云昭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陆砚，“他没有被控制。”

“他是……觉醒了。”

“觉醒？”

“嗯。”

云昭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把剑，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记忆。”

“记忆？”

“对。”

云昭指着陆砚，“他在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他是谁。”

果然。

陆砚此刻正痛苦地抱着头。

“啊——！”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

脑海中，无数画面正在破碎。

他忘记了第一次见到云昭的场景。

忘记了给岁安取名字的喜悦。

忘记了不周山上的茅屋。

忘记了……自己叫陆砚。

“不……不要……”

“我不能忘……”

“那是……我的……命……”

“爹爹！”

岁安哭喊着扑上去，抱住了陆砚的腿。

“不要忘！我是岁安！你是爹爹！”

“岁安……”

陆砚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岁……安……”

“对！我是岁安！”

岁安哭着喊道，“你是陆砚！你最爱我了！”

“陆……砚……”

陆砚重复着这个名字。

突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弑神剑上。

“我不管你是谁！”

“我不管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只要记住她们！”

“如果记忆是代价，那我就用血来换！”

“以我之血，祭剑！”

“轰！”

鲜血融入剑身。

弑神剑剧烈颤抖起来。

那股想要吞噬记忆的吸力，竟然被硬生生止住了。

“嗡！”

剑身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安静下来。

暗金色的光芒收敛，变成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长剑。

“呼……”

陆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脸色却更加苍白了。

“爹爹……”

岁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岁安。”

陆砚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爹爹记得。”

“我都记得。”

“云昭，莫老……我都记得。”

“你个疯子……”

莫老看着陆砚，眼中满是复杂。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变成剑奴了？”

“知道。”

陆砚撑着剑站起来，“但我赌赢了。”

“这把剑，认主了。”

“它叫弑神。”

“而我，是它的主人。”

“以后，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谁也别想动我的家人。”

说到这里，陆砚突然转头，看向风暴的深处。

“老鬼说，虚无在敲门。”

“那我们就去把门砸了。”

“莫老，时间尽头……还有多远？”

莫老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

“就在前面。”

“穿过这片风暴，就是时间的尽头。”

“那里……埋葬着上一个纪元的真相。”

“还有……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陆砚一愣，“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陆砚。”

“不。”

莫老摇了摇头，“那只是你这一世的名字。”

“在成为陆砚之前……”

“你，其实是盘古的一滴血。”

“一滴……因为不想开天，而逃走的血。”

“什么？！”

陆砚如遭雷击。

（第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