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重燃，凡人之躯

归墟的灰雾，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陆砚抱着岁安，一步步走出洞穴。

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经历了生死，看透了宿命后的通透。

“爹爹，你的胸口……”

岁安趴在他怀里，小手轻轻触碰着陆砚的左胸。

那里，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此刻正传来一阵微弱却坚定的温热。

“咚……咚……”

那不是盘古之心那种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而是一种更轻柔，更富有节奏的跳动。

像是春雨落在泥土里，像是种子破土而出。

“嗯，长出来了。”

陆砚低头，看着女儿那双依旧闪烁着星辰光芒的眼睛，柔声道，“这是爹爹的心。”

“不是盘古的，不是神的。”

“是陆砚的。”

“一颗……会痛，会爱，会为了保护你而不顾一切的心。”

岁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在陆砚怀里蹭了蹭，“爹爹的心，是暖的。”

“嗯，暖的。”

陆砚笑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灰雾突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

是老鬼。

他依旧坐在那块石碑旁，只是此刻，他的背似乎更驼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仿佛在一夜之间又老了百岁。

他的眼神复杂地看着陆砚，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你真的……做到了。”

老鬼的声音干涩，“你毁了盘古之心，却活了下来。”

“你打破了宿命，却还没死。”

“陆砚，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

陆砚停下脚步，将岁安轻轻放下，护在身后。

“我杀了一个神。”

“也救了一个人。”

“愚蠢！”

老鬼猛地站起身，指着陆砚怒吼，“你以为你救的是人？你救的是魔鬼！”

“盘古之心是维持这方天地稳定的锚！”

“你毁了它，天道失衡，混沌倒灌！”

“用不了多久，这洪荒世界就会分崩离析，化为虚无！”

“到时候，你的妻女，你的朋友，这世间万物，都要为你的一意孤行陪葬！”

“那又如何？”

陆砚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所谓的稳定，是建立在牺牲我女儿，把我变成傀儡的基础上。”

“那这种稳定，不要也罢！”

“与其活在谎言里，我宁愿在真相中毁灭！”

“你……”

老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砚的手指都在颤动，“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冥顽不灵！”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别怪老夫心狠！”

“今日，老夫便替盘古，清理门户！”

“轰！”

老鬼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仙气。

而是一种古老、沧桑，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势”。

随着他的气势爆发，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同毒蛇般向陆砚缠绕而来。

“爹爹小心！”

岁安惊呼一声，小手一挥。

“嗡！”

一道紫色的光罩瞬间撑开，将那些黑色锁链挡在外面。

“滋滋滋……”

锁链与光罩接触，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混元珠……”

老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果然是它。”

“只要得到它，我就能重启计划，再造盘古！”

“做梦！”

陆砚冷哼一声，手中开天斧猛地挥出。

“开天九式——劈山！”

“轰！”

金色的斧光横扫而出，将那些黑色锁链瞬间斩断。

但老鬼的攻击并未停止。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陆砚，你不是要做人吗？”

“那我就让你尝尝，做人的代价！”

“嗡！”

随着老鬼的咒语落下，陆砚突然感觉身体一沉。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他。

那是……时间之力！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干燥，头发开始变得花白，原本充满力量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爹爹！”

岁安惊恐地看着陆砚的变化。

“这是……岁月的力量。”

莫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提着那柄漆黑的长刀，缓步走来。

“老鬼这招‘岁月刀’，连圣人都挡不住。”

“一旦被击中，瞬间就会经历生老病死，化为枯骨。”

“陆砚，小心了！”

“我知道。”

陆砚咬着牙，感受着体内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那种感觉，比刚才挖心还要痛苦。

那是灵魂被一点点磨灭的绝望。

“放弃吧，陆砚。”

老鬼看着正在迅速衰老的陆砚，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在岁月面前，众生平等。”

“你就算是盘古转世，也逃不过这一劫。”

“乖乖把混元珠交出来，老夫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

陆砚抬起头。

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脸皱纹，皮肤松弛。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老鬼，你错了。”

“岁月确实能催人老。”

“但它……杀不死心。”

“我的心，已经死过一次了。”

“又怎么会怕你这区区岁月？”

“嗡！”

就在老鬼惊愕的目光中，陆砚那苍老的胸膛里，突然亮起了一团火。

那不是金色的神火。

而是一团红色的，凡俗的火焰。

那是……心火。

是凡人在绝望中燃烧生命，爆发出的最后光芒。

“这是什么？！”

老鬼大惊失色。

他感觉那股笼罩在陆砚身上的岁月之力，竟然被这团小小的火焰给烧穿了！

“这是……希望。”

陆砚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了力量。

“是每一个凡人，在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时，敢于亮剑的勇气！”

“老鬼，你活了太久，高高在上太久。”

“你早就忘了，凡人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

“给我……破！”

“轰！”

陆砚猛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招式。

只有纯粹的，不屈的意志。

“砰！”

老鬼的岁月之力，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轰碎！

“噗！”

老鬼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

他惊恐地看着陆砚，“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打破岁月的束缚？

“我说了。”

陆砚身上的衰老迹象开始迅速消退。

白发变黑，皱纹抚平。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又变回了那个英姿勃发的青年。

“我是陆砚。”

“一个……没有心的凡人。”

“但你记住。”

“凡人，也是会弑神的！”

说完，陆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老鬼面前。

开天斧高高举起。

“不！你不能杀我！”

老鬼惊恐地大叫，“我是归墟的守门人！我死了，虚无就会……”

“那就让它来！”

陆砚冷冷道，“正好，我手痒了。”

“噗！”

斧光落下。

老鬼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直到死，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算尽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人心这种变数。

随着老鬼身死，周围的灰雾开始剧烈动荡。

整个归墟，仿佛都在哀鸣。

“陆砚，快走！”

莫老脸色大变，“老鬼死了，归墟要塌了！”

“这里的平衡是靠他的力量维持的！”

“一旦归墟崩塌，里面的混沌之气倒灌，整个洪荒都会被淹没！”

“塌了正好！”

陆砚却是一笑，一把抱起岁安。

“反正，我也早就看这鬼地方不顺眼了。”

“莫老，抓稳了！”

“我们……回家！”

“轰！”

话音刚落，陆砚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

无数道黑色的裂缝蔓延开来，吞噬着一切。

陆砚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冲天而起。

“开天九式——踏天！”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那是他用意志凝聚的力量。

带着岁安和莫老，他在崩塌的归墟中极速穿梭。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毁灭。

前方，是一线生机。

“爹爹，我怕。”

岁安紧紧抱着陆砚的脖子。

“别怕。”

陆砚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闭上眼睛。”

“等睁开眼的时候，我们就到家了。”

“嗯。”

岁安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归墟，彻底崩塌了。

巨大的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而在那风暴的中心，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冲出了归墟的封锁。

……

不周山巅。

云昭正站在悬崖边，焦急地望着远方。

自从陆砚进入归墟后，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突然。

天边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金光。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边传来。

“那是……”

云昭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陆砚！”

只见那道金光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不周山巅。

光芒散去。

露出了陆砚的身影。

他怀里抱着岁安，身后跟着莫老。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人都还在。

“云昭！”

陆砚看到云昭，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回来了。”

云昭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知道。”

陆砚紧紧回抱住她，“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以后，再也不去了。”

“嗯。”

云昭抬起头，看着他，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同。

“你的心……”

“嗯。”

陆砚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声，透过掌心传来。

“它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强。”

云昭感受着那熟悉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一家人团聚，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但莫老却打断了他们。

“陆砚，别高兴得太早。”

他的脸色依旧凝重。

“归墟崩塌，只是开始。”

“老鬼虽然死了，但他死前说的话，未必是假的。”

“虚无……真的来了。”

“什么虚无？”

云昭一愣。

“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的存在。”

莫老沉声道，“它是混沌的背面，是秩序的终结。”

“盘古开天，就是为了阻挡它。”

“现在盘古已死，归墟也塌了。”

“阻挡它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没了。”

“它很快就会降临。”

“到时候，这诸天万界，都会变成一片死寂。”

听到这话，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那怎么办？”

云昭紧张地问道。

“战。”

陆砚吐出一个字。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火。

“它要吃这个世界。”

“那就看它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莫老，你说它是混沌的背面。”

“那它有没有实体？”

“有。”

莫老点了点头，“根据古籍记载，虚无的本体，是一团黑色的漩涡。”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吞噬任何物质来壮大自己。”

“想要杀死它，几乎不可能。”

“几乎？”

陆砚抓住了重点，“那就是说，有可能？”

“嗯。”

莫老叹了口气，“除非……你能找到‘起源之剑’。”

“起源之剑？”

“没错。”

“那是盘古开天之前，使用的武器。”

“后来开天斧诞生，起源之剑就失踪了。”

“据说，只有起源之剑，才能斩断虚无的根源。”

“起源之剑……”

陆砚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去哪找？”

“不知道。”

莫老摇了摇头，“古籍里只说，它在‘时间尽头’。”

“时间尽头？”

陆砚皱眉，“那是哪？”

“就是字面意思。”

莫老指了指天空，“时间的终点。”

“那是比混沌更深处的地方。”

“据说，那里埋葬着上一个纪元的文明。”

“想要去那里，必须穿过‘时空风暴’。”

“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陆砚笑了，“那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敢去。”

“因为，我没得选。”

“我不去，这个世界就得死。”

“我陆砚的家人，谁也不能动！”

“好！”

莫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种！”

“那我们就准备准备。”

“去会会那个什么虚无！”

“不过……”

莫老看向陆砚，“你现在的身体，虽然重铸了心脏，但毕竟还是凡人之躯。”

“想要穿过时空风暴，恐怕……”

“放心。”

陆砚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这，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那个什么虚无知道。”

“惹谁不好，非要惹一个……没有心的疯子。”

（第四十一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