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穿过实验中学门口的梧桐树冠,卷着枯黄的碎叶,一阵一阵往衣领里面钻。风是凉的,哪怕太阳还悬在半空,那股寒意也挥之不去。
张桂源以为只是入秋的风。
校门口人行道摆着一张折叠课桌,学生会纪律部在岗执勤。杨博文脊背挺得笔直,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黑色签字笔,登记册摊开在桌面上。他脸色偏白,时不时会无意识蹙一下眉,很快又抹平,外人看不出那是内脏绵延不断的钝痛。
他一生都向往山野、晚风、自由无拘的自然,可这份向往,连同缠绕他数年的慢性病,都被他死死锁在心底,不对任何人提起。
站在他身侧的是张函瑞。
少年身形清瘦,手腕挂着一台黑色相机,指尖反复摩挲相机皮套。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待人柔软心软。只有杨博文知道,那层笑意是一层薄薄的外壳,抑郁症像浸了冷水的布,时时刻刻裹着张函瑞的骨头,日复一日蚕食他的情绪,他习惯伪装,从不展露半分崩溃。

又刮风了。
张函瑞缩了缩肩膀,轻声说

今天风好凉。

站好执勤。
杨博文低声提醒,目光望向街道入口。
远处跑来两道身影。
张桂源夹着篮球,额角淌满汗水,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左奇函跟在他身侧,跑得气喘吁吁,两个人早起晨球打过了头,双双迟到,身上只穿着白色短袖T恤。

完了撞上学生会了。
左奇函压低声音,拽一把张桂源

别记名字,扣分要被班主任骂死。
两人冲到课桌前。
杨博文抬眼

迟到,未穿戴全套校服。报班级姓名。
左奇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就在杨博文提笔的那一刻,张函瑞快步跑过来。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伸手轻轻拉了拉杨博文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求情的意味

博文,算了,这一次通融好不好,他们看起来不是故意的。
阳光落在张函瑞侧脸,温柔又干净。
那一刻,周遭的喧闹仿佛骤然退远。耳边只剩下呼呼掠过的凉风。张桂源的心跳猛地擂响胸腔,砰砰作响。
一见钟情,来得猝不及防。
他呆呆站在原地,视线牢牢钉在张函瑞身上,连耳边的风声都变得模糊。
杨博文微微摇头,态度没有半分松动

嗯,对,咱们的龙眼哥也是对咱们瑞瑞一见钟情了哈

规矩不能破例。违纪就要登记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写下高二(3)班,张桂源、左奇函。

回教室,下不为例。
左奇函垮着脸,扯住还在失神的张桂源往教学楼走。走出很远,张桂源还在频频回头。风扑在他脖颈,一阵阵发凉,他只当是秋天正常的凉意。

看什么呢?魂丢校门口了?
左奇函撞撞他的肩膀。
张桂源耳根发烫,小声问

那个求情的男生,叫张函瑞对不对,我们班的?

对啊,还有那个记名字的冷脸,杨博文,也是咱们班的,年级前几名的大佬。
左奇函随口答道
走廊穿堂风呼啸而过,凉意在皮肤上掠过一瞬。
彼时四个人都还在同一个班级。
张桂源、左奇函,沉溺篮球,成绩排在中下游,性格热烈直白,心里没有沉重的秘密。
张函瑞捧着相机,把所有阴郁情绪藏进镜头,抑郁的深渊只向杨博文一人展露。
杨博文独自承受慢性病日夜啃噬,看穿张函瑞的痛苦,同时,一颗心已经慢慢被鲜活热闹的左奇函牵动。可他清楚自己没有未来,那份刚刚萌芽的喜欢,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半分也不肯泄露。
没有人知道,日后所有的心动、陪伴、隐忍、崩塌与离别,从这一刻起,早已注定是一场秋雨墓园里、终会破碎的幻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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