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仲龙回来那晚,将军府后院的花厅里,酒气冲天。
唐仲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只酒盏,一字排开。唐仲楷和唐仲愧一左一右夹着唐仲龙,一个端着酒壶,一个举着筷子,眼睛里都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今日不醉不归。”唐仲恺沉声开口,语气却带着笑意,“仲龙,这第一杯,敬你平安归来。”
唐仲龙坦然举杯,一饮而尽。酒是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第二杯,”唐仲楷提起酒壶给他满上,指尖微微发颤,“敬你……没让我妹妹白等。”
唐仲龙接过酒杯,看了一眼站在廊下望着这边的唐月沁,也一饮而尽。
“第三杯,”唐仲愧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却拿着个空杯,“敬我终于能喝上妹夫的喜酒!这杯你得连干三杯!”
“三哥,你又耍赖。”唐月沁在廊下嗔道,却忍不住笑。
“阿月别管!”唐仲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桃花糕,“让他喝!让他喝!”
唐仲龙大笑,竟真的接过酒壶,连干了三杯。他酒量极好,但连喝这几杯烈酒,眼底也浮起了一层薄红。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够了,然后起身,朝廊下的唐月沁走去。
“他们放过我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哑,带着微醺的磁性,“月儿,陪我走走?”
唐月沁点点头,扶住他的胳膊。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烫得她手心微微一颤。
两人沿着桃林的小径慢慢走着,夜风拂过,带起一阵花瓣雨。月光透过枝桠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阿龙,”唐月沁轻声问,“漠北的事,真的解决了吗?”
唐仲龙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暂时稳住了。但皇上想让我常驻北境,督办军屯。”
唐月沁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眼角的疤痕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你答应过我,”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桃花谢之前,一定回来。”
“我没食言。”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月儿,我是将军。皇上授我兵权,是信我;边关的将士,是把命交到我手里。我不能……”
“我知道。”唐月沁打断他,眼眶却红了,“我都知道。你是镇西将军,是陇西侯,是唐家的长子,是……是千千万万戍边将士的主心骨。可你也是我的夫君。”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角的疤痕:“这六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你回不来怎么办。后来你回来了,我以为苦尽甘来了。可现在,你又要走。”
唐仲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月儿,我若不回去,那些在漠北等我的人,他们的妻儿,也会像你等我一样,日日望着南方。”
唐月沁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我跟你一起去。”她闷声说。
“不行。”唐仲龙想都没想就拒绝,“漠北苦寒,风沙大,你身子娇弱,受不了那个罪。”
“我不怕苦。”她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你说过,去哪儿都带着我。”
唐仲龙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软成一滩水,却又硬起心肠:“月儿,听话。将军府需要你,唐家需要你。爹娘年纪大了,仲辉还小,大哥二哥三哥虽然能干,但你是咱们家的主心骨。你在这儿,我才能在边关安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而且,我答应你,这次不一样。我不会再让你等六年。最多一年,我就回来。等我回来,咱们就在桃树下盖间屋子,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看一辈子的桃花。”
唐月沁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好。”她轻声说,“我等你。但这次,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郑重承诺,“我唐仲龙对天发誓,若再负月儿,便叫我……”
“不许发誓!”唐月沁赶紧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我信你。我信你就是了。”
唐仲龙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走吧,回屋。”他牵起她的手,“外头风大,你穿得薄。”
两人刚走到廊下,就听见花厅里传来唐仲辉的惊呼声:“仲龙哥!你醉了!”
唐仲龙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唐月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看来,今晚是睡不安生了。”
果然,花厅里,唐仲辉正试图把醉倒在桌子上的唐仲龙往肩上扛,结果被唐仲龙一个反手按在了椅子上。
“小兔崽子,”唐仲龙眯着眼,虽然脸颊泛红,但眼神清明,“就你这力气,还想扛我?”
“我……我这是关心你!”唐仲辉不服气地挣扎。
唐仲恺笑着摇摇头,对唐月沁道:“阿月,带他回去吧。今日让他高兴高兴。”
唐月沁点点头,走过去扶住唐仲龙的胳膊:“夫君,我们回房。”
唐仲龙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借着酒意,低声在她耳边道:“月儿,我方才没醉。我是怕他们一直灌我,没机会跟你说话。”
唐月沁脸一红,却没挣脱,只是小声道:“知道了,快回去歇着吧,将军。”
唐仲龙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满足和安宁。
回到房中,唐月沁服侍他躺下,又拧了热帕子替他擦脸。他闭着眼,任由她摆布,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月儿。”他忽然开口。
“嗯?”
“等我回来,我们生个孩子吧。”
唐月沁的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红着脸瞪他,却发现他依旧闭着眼,睫毛却在轻轻颤动,显然是在装睡。
“谁要给你生孩子……”她小声嘟囔,却还是轻轻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将头靠在他胸前。
唐仲龙顺势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窗外,夜风渐歇,只有桃花落地的轻响。
唐月沁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她知道,这一次,他说一年,就绝不会是两年。
因为他是唐仲龙,是她的阿龙。
而她在临夏郡,会守着这满院桃花,等他归来。2
老师,这章太上头了,想看后续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