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张启山身后,后脖颈那股凉意还没散尽,但你忍住了没回头。
张启山的手电光柱已经转回来了,但他整个人挡在你前面,挡住了大半视线。
你只能看见他后背绷得笔直,肩线在黑暗中岿然不动。

什么东西?有谁看见了?
没人回答。
你从张启山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刚才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墓室,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那口悬棺的铜盖裂在地上,像一张咧开的嘴。
但那股冷风还在。
若有若无的,从更深处涌出来。
你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棺底砸落的地方,碎石底下的地面颜色不一样。
你蹲下来,张启山的手电跟着你的目光落下去。
地面上有一条极细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隙。
从铜棺底下延伸出来,一路蜿蜒着朝墓室深处去了。
你没碰那条缝,用手电照着看了一会儿,那条缝里的土比旁边的颜色深一块,隐约有湿气透上来。
棺材下面还有一层。

这条缝是通气口。


底下还有东西?
嗯。

这间墓室是假的,上面摆空棺材遮人耳目,真东西在底下。

你站起来拍了拍手,回头看了众人一圈。
张小鱼还站在你旁边,手已经松开了,但人没走远,跟你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张小烬举着手电往那条缝隙照了照,啧了一声。

底下还有?

那401的人是不是在底下?

不一定。

但得下去看。
他说完看了你一眼。

能找到入口吗?
你重新蹲下来,顺着那条细缝的方向走。
那条缝沿着墓室的地面蜿蜒,绕过一块突起的石台,在一面石墙底下消失了。
你蹲在那面墙前面,举着手电一寸一寸地扫。
墙面很平,表面有薄薄的苔藓,看不出有暗门的痕迹。
你伸手摸了摸苔藓——有苔藓的地方表面是潮的,但墙角那一小块是干的。
你回头。
谁有匕首?

张日山已经递过来了。
他手里那把匕首出鞘的动作快得你几乎没看清,刀尖朝自己,刀柄朝你。
你接过来,用刀尖沿着那块干燥的区域划了一圈。
刀锋刮过石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你刮掉那层薄薄的苔藓之后,底下的石头露出来——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凹槽。
你拿刀尖顺着凹槽走了半圈,它在墙角拐了个弯,拐进了地下。
封门石。

这块是活的,往里推的。

你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我来。
他走过来,匕首插回腰间,双掌抵住那块石面试了试力道。
他侧头看了你一眼。

推还是拉?
推。

斜上方四十五度。

他发力了。
那块石头纹丝不动地沉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整块石面向内退去,露出一个不到半人高的洞口。
一股更浓的、带着铁锈和土腥味的风从洞里扑出来。
张小烬在后面嘀咕。

这么小?爬过去?

你嫌小就别下去。

我哪儿嫌了!我就问问!
你蹲在洞口旁边往里照了照。
洞道不长,手电光能照到底,另一头隐隐约约扩展开来,像是更大的空间。
能过。

我先吧。

你刚要弯腰钻进去,张小鱼一把攥住了你的手腕。
你的脚停在原地,侧头看他。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眉心微微蹙着。

……我走前面。
我比你熟欸——


我走前面。
他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你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张小鱼松开你的手腕,弯腰钻进了那个洞口。
他的肩膀堪堪蹭过两侧的石壁,整个人消失在洞口里。
你听见他的声音从洞里闷闷地传回来,带着一点回音。

过来。
#张小鱼我接着你。
你弯腰跟着钻进去。
洞道果然窄,你趴着往前挪,膝盖磨在硬石地面上,疼得你龇牙咧嘴。
手电叼在嘴里,光柱一颠一颠地晃。
爬了没一会儿,洞口那头伸过来一只手——张小鱼的手,掌心朝上摊开,停在你面前。
你把手放进他手心里。
他攥紧你的手,把你从洞口拉了出去。
你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扑在他胸口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子撞上他的锁骨,疼得“嘶”了一声。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虚虚地在你后背顿了一下——没落下去。
你赶紧退开。
谢了。


……嗯。
你转身用手电照了一圈。
新的空间比你想象的大——不像是墓室,更像是……通道。
四壁规整,地面平整,两侧的墙面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灯座,灯座上积满黑灰,显然是点过的。
你走过去摸了摸灯座里面的余灰,捻了捻。
这些东西不超过三十年。

#张日山(从洞口钻出来,拍掉肩上的灰) 不超过三十年?
嗯。

灯油烧的是煤油,这灯座是民国之后才做的。

这地方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之前。

你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张小烬的动静——他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脑袋磕了顶壁,闷哼了一声。

哎哟——
你回头看他。
他捂着脑门蹲在地上,一脸吃痛的表情。
张副官,这么矮的洞你也能撞到头?


我这不是怕你们出事赶着出来吗!
吴老狗从后面钻出来,慢悠悠的。

是是是,我们小烬最尽职了。

五爷您少来了!
张启山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弯腰钻出洞口,站起来,手电光扫过通道两侧的灯座,落在通道尽头。
尽头的墙壁上有一扇门,铁制的,门缝里渗出微弱的光。
你看见那扇门的时候,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门里面有光。


嗯。

走。
他迈步走在最前头。
你跟着他往那扇铁门走过去,脚步踩在平整的石面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你数了数——六个人的脚步,都在你身后。
张小烬小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被霍仙姑冷声截住了。
齐铁嘴没说话,但你听见他在后面摇扇子。
吴老狗的大黄狗三寸低低呜了一声,爪子刨了刨地面。
你走到铁门前面。
那是一扇双开的铁门,表面锈迹斑斑,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确实是亮的——暖黄色的、稳定的光。
不像手电的光,更像灯火。
张启山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道,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你眯着眼从那条缝里望进去——
里面是一间屋子。桌椅板凳,一张床,一盏油灯放在桌上亮着。
墙壁上贴满了纸,密密麻麻的,像是字,又像是图。
屋子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军装。
401的军装。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3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