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的时候,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帐子是藕荷色的软烟罗,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你盯着床顶的帐子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之后是汹涌的记忆碎片,像被人按了倍速播放的老电影,画面泛着黄,还有雪花点儿。
你叫尹清辞。
你是新月饭店的二小姐。
你有一个姐姐叫尹新月,漂亮、端庄、知书达理,是北平城出了名的美人。
而你呢——外人眼中,曾经的你妥妥一个混世小魔王。
但这具身体现在是你了。
你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摆着一面黄铜镜子。你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
好看,太好看了吧……

好看得让我一瞬间原谅了穿越这件破事。
——你在上辈子是个社畜。
天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挤地铁挤到怀疑人生,唯一的消遣就是熬夜看小说刷剧。
再睁眼就是这间屋子这副身体。
还有一个叫小满的丫鬟跪在床边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

二小姐!二小姐您可算醒了!

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就要被老爷打死了呜呜呜……
你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声音又软又糯。
……水。

小满连滚带爬去倒水。
你喝了水,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你是一个穿越者。
你穿进了九门的世界里。
尹家二小姐尹清辞。
你端着水杯默默坐了半晌。
然后你听见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小满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脸蛋通红。

二小姐!二小姐!张、张大佛爷来了!

就在楼下正厅!老爷让您去——不不不,老爷说您还在病中不必——

哎呀但是张大佛爷问了您一句——
你挑挑眉。
小满急得跺脚。

就是那个、那个长沙来的!张启山!很厉害那个!
你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放下杯子)他来做什么?

小满摇头。

奴婢不知道。但张大佛爷问起您了——就是随口问了句‘你家二小姐最近可好’——

老爷就说‘小女正在病中不便见客’——然后、然后张大佛爷说——
他说什么?

小满的脸更红了。

张大佛爷说,‘那我上去看看她。’
你一个激灵。
你拦住他了对吧?

小满快哭了。
#小满奴婢哪敢拦他啊!是大小姐把人拦住了,说‘二妹身子不适,将军一个外男上去不妥’,张大佛爷就没动了,在楼下坐着喝茶呢。

但奴婢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挺想上来的……
行了行了。

你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一下子从脚底板窜上来,激得你抖了一下。
小满惊叫。

二小姐!您病还没好全——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随手拽过屏风上搭着的水红色织锦小袄披上,又蹬了一双绣花鞋。
他要上来就让他上来,我不下去,倒显得我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他执意见我,怕是有事。

小满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上来。
你走到楼梯拐角就站住了。
新月饭店的格局你这几天已经摸清了。
正厅里,一个穿深灰色长衫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脊背笔直,肩线平阔。
这就是张启山?
你深吸一口气。
然后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清沉沉的,像石子投进深潭。

下来。
你转头。
张启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楼梯下头,仰着头看你。
你趴在栏杆上没动,冲他笑了笑。
张大佛爷,好久不见。

他看了你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瘦了。
你愣了一下。

小满说你病了好些天。
他抬脚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停在那儿,不近不远,正好和你视线平齐。

嗓子还疼不疼?
好像你们之间本来就该是这种——长辈关心晚辈的关系。
不对,也不像长辈。倒像是……
你脑子里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词。
不疼了。

你实话实说。
其实已经好了,就是姐姐和爹爹大惊小怪,非让我躺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眼底那层光柔软了一瞬。
#张启山那就好。
然后他转头看向正厅里的尹老爷和尹新月,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平直的调子。

尹老爷子,令嫒既已大安,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话是对你爹说的,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最后落在你身上。
你站在楼梯上,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
你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和冷木香。
他低头看了你一眼。
你没看他,直直走向正厅。
身后传来他跟上来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让人没法忽略。
新月饭店的匾额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你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些画面——长沙的军备医院、地下暗门、还有一口巨大的悬在空中的铜棺。
你小声念了一句:
长沙……

张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什么?
没。

你转头冲他一笑。
我说长沙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没去过呢。

他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会看到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进了正厅。
你一个人站在廊下,阳光把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小满从旁边冒出来,小声说:

二小姐,张大佛爷刚才看您的眼神……
什么眼神?

小满脸憋得通红:

哎呀,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说,怪怪的,你说不会是姑娘你被那张大佛爷抓到什么小辫子了吧!
……去去去,少咒我了。

小满捂着嘴跑了。1
作者大大写的氛围和人物都超有代入感,太会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