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惊尘去临波阁时正好午时
他没穿褐衫了,换了件干净的青绢袍,腰间挂了那块裂纹玉佩——不藏了。圣子进酒楼,有人认出来是福不是祸。
临波阁二楼雅间,就是前天那三个人坐的那间。他推门进去,伙计要拦,看了他腰间的玉佩,手缩回去了。
门关了。
桌上干干净净。碗筷收了,茶壶撤了,桌面擦过了。
但墨惊尘没看桌面。
他看桌腿。
第三根桌腿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是刀划的,是指甲抠的。墨家暗记里有一路是用指甲在木头上的刻痕传递消息,位置固定,刻法有规矩。
他蹲下来,拿拇指摸了一下那道划痕。
三横一竖。
"三横一竖"是墨家第三路暗码里的一个字——"等"。
有人在这张桌子上留了字:等。
等谁?
墨惊尘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推门出去。
下楼的时候掌柜的——房玄龄那个族侄,站在柜台后面,目光跟了他一路。
墨惊尘没看他。出了门,拐进天津桥边的人流里,走了半条街,确认没人跟,才绕回履道坊。
李安澜在院子里,坐在竹底下,面前摊着那张驿路图。
"桌上什么都没有。"他说。"桌腿上有人刻了字。"
"什么字。"
"等。"
李安澜的手指在驿路图上停了。
"等。"
"第三路暗码。刻在临波阁雅间桌腿上。"
"秦王府的酒楼里,有人用墨家暗码留字。"
"嗯。"
"不是秦王府的人刻的。"
"不是。秦王府的人不会用墨家第三路。王弼知道我是圣子,但他不知道第三路密钥——如果他知道,碗底那两个字就不会写得那么浅,他直接写全了。"
"所以是墨家自己人。"
"是墨家自己人。"
"在秦王府的酒楼里等。"
"等什么。"
李安澜把驿路图卷起来,搁在井台上。
"等巨子。"
两个字落下来,院子里安静了。
竹子沙沙响,井水从桶沿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
"有人知道我来了洛阳。"墨惊尘说。
"有人知道。"
"从什么时候。"
"从新安。或者更早。王弼递帖子那天,帖子是梅红纸折的——折痕旧。说明帖子不是赵德明写的,是有人早写好了放在县衙里等我们到。"
"等我们到。"
"等公主和驸马过境。"
"墨雨山庄的暗码、新安的帖子、临波阁的暗号——同一个人。"
"或者同一伙人。"
李安澜站起来。她走到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往外看了一眼——履道坊的巷子安静,槐树遮着天,几个小孩在远处踢毽子。
"三天到了。"
她转过身。
"明天动安阳。"
墨惊尘看着她。
"临波阁那个'等'字,不理了?"
"理。"李安澜走回井台边,拿桶打了桶水,洗脸。"但不是现在理。那个人在秦王府的酒楼里刻字,说明他投了李世民或者至少跟李世民有接触。他等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他去安阳?"
"他不会去安阳。安阳是墨家的事,李世民的人不会碰——除非他带人去。"
"那他等不到你。"
"他等不到我。"
李安澜拧干袖子上的水,甩了甩。
"但'等'这个字说明他知道我会回来。长安也好,洛阳也好,他认定巨子会回来。"
"你信不信他。"
"不信。"
"那为什么还去安阳。"
"因为安阳那三个人是墨家子弟。不是他杀的,就是他的人杀的。不管是哪头,安阳那一步我必须走。"
墨惊尘点头。
"明天走。"
"明天走。"
"明路还是暗路。"
李安澜想了一下。
"明路。从洛阳走官道到渑池,渑池到宜阳,宜阳到安阳。三天路。"
"公主游历,一路往南。"
"一路往南。"
她把面纱拿起来,叠好,塞进袖子里。
"墨惊尘。"
"嗯。"
"到了安阳,你跟紧我。三步之内。"
"三步之内。"
"这次不是县衙花厅。安阳没有铁甲骑,没有别驾,没有公主的面子能挡。"
"那挡什么。"
"挡刀。"
墨惊尘看着她。隔了一息。
"圣子挡刀,天经地义。"
李安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信任,不是戒备,是认了。
认了这个人会挡在前面。认了这件事她拦不住。
她转身进屋,关门的声音很轻。1
怎么会拿捏情绪这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