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霜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记在心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方向——北边,临风城。
她调整了路线,一路向北。
走到第五个月的时候,她身上仅有的碎银子花光了。
赵瘸子给的那包风干肉早就吃完了,油布也磨得只剩巴掌大一块。
她重新干起了在青石镇时的老本行——捡废品,换铜板,买食物,攒够了就继续走。
每到一个城镇,她都会停留三五天,一边攒路费,一边打听消息。
她发现越往北走,关于“仙人”的传闻就越多。
到了第八个月,她甚至在一个小镇上亲眼看见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她蹲在路边啃馒头,天边的云层忽然被一道白光劈开,一道极细极亮的光线从云层中穿过,落在远处的山巅上,转瞬即逝。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有人惊呼,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吓得转身就跑。
慕玄霜没有跑。
她盯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馒头攥得紧紧的。
那不是闪电。
闪电没有那种……干净的感觉。
那道光干净得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湖面上的反光,不像自然界的东西,像是
像是有人挥了一剑。
她前世看过那么多修仙小说,看过那么多描写剑修的段落,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世界,真的有修仙者。
真的有那种一剑劈开云层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北边。
继续往北。
第九个月,她到达了一座叫落霞城的大城。
落霞城比青石镇大得多,城墙有十几丈高,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慕玄霜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月,靠捡废品和帮杂货铺搬东西攒下了一小笔路费。
也是在落霞城,她听到了那个消息。
“听说了吗?太虚宗要来收徒了!”
茶馆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满脸兴奋,“十年一届!十年一届啊!太虚宗可是五大宗门之首,这次招收要求比往年更严了。”
“什么?”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往年的年龄限制是5—15岁以下有灵根者可过第一关,今年的年龄限制是5—13岁。”
“嘶……”
“要求咋这么严了?”
“听说好像是要培养更优秀的人才。”
“今年岂不是入选的人会大大缩少?”
“可不是嘛!我听说光是咱们落霞城,报名的孩子就上千了,而且这次不只是落霞城,周围十几个城镇的孩子都会赶来,到时候入选的不知有几人。”
“那仙凡壁障呢?太虚宗的人怎么过来?”
“嗨,太虚宗的仙人每次收徒都会临时打开壁障的通道,在凡人界设下测试点,这次咱们落霞城的测试点就设在城外的天柱山上,时间就在七天后。”
慕玄霜蹲在茶馆门外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别人喝剩的茶水,竖着耳朵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虚宗。
五大宗门之首。
十年一届。
年龄限制。
天柱山。
她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
六天后,她站在天柱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山腰以上被浓雾笼罩,看不见山顶,但她能感觉到——那层雾不是普通的雾,那层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仙凡壁障。
而壁障后面,就是修仙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年。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从青石镇走到了这里。
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穿了,脚趾踩在冰冷的石头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衣服还是那件破棉袄,但洗得比刚来时干净了不少。
头发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露出一张瘦削但干净的小脸。
她的眼睛很亮。
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光的时候才会有的亮。
天柱山脚下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
大部分是带着孩子来的家长,也有少数像她一样独自前来的。
慕玄霜混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把信息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太虚宗收徒有四个关卡。
第一关,测骨龄。年龄在5岁以下和13岁以上的淘汰。
第二关,测灵根。没有灵根的人直接淘汰,有灵根的人才能进入下一关。
第三关,爬天梯。天柱山上有一条直通山顶的石阶路,叫“登仙梯”,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在规定时间内爬到顶端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第四关。
第四关,心性测试。具体内容未知,据说每次都不一样。
只有四关全过,才可以入太虚宗。
慕玄霜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开始排队。
队伍很长,前面不知道排了几百人,她个子小,被挤在人群中间,前后都是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大孩子。
她不在乎。
她等过更久的。
等了一夜。
准确地说,慕玄霜没有睡,天柱山脚下夜里冷得厉害,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她缩在破棉袄里,背靠着一块石头,闭着眼睛假寐。
脑子里把听到的所有信息又过了一遍——测骨龄、测灵根、爬天梯、心性测试,一共四关,关关刷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灵根怎么样。
前世看小说的时候,主角一测就是什么天灵根、变异灵根,全场震惊。
但她不是主角,她只是一个从凡人界走了整整一年才走到这里的小乞丐,有没有灵根都两说,更别提什么好灵根了。
有就行。
有什么用什么。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慕玄霜睁开眼睛,看见天柱山半腰的浓雾忽然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清越的钟鸣
"铛——"
钟声从山顶传下来,穿云裂石,震得她胸腔都在发颤。紧接着,雾散了。
不是慢慢散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山腰以上原本被遮蔽的景象。
白玉铺就的广场,飞檐翘角的殿宇,还有十几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站在广场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最前面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眉目清朗,腰间佩剑,气质冷冽如霜。
他身后的人个个气息深沉,一看就不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