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屋子里煤油灯已经烧干了,只剩一股淡淡的烟味。旁边的被褥是空的,叠得整整齐齐,那本橙色书也不在枕边。
你坐起来揉了揉眼,门半开着,冷风从门缝往里钻。你套上外衣走出去,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卡卡西靠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手里翻着书,晨光还没照进来,天是灰蓝色的,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你一下,又低回去:“醒得挺早。”
“你更早。”
“睡不着。”他翻了一页,“床太硬。”
你说:“你不是什么环境都能睡吗。”
他合上书看了你一眼:“谁说我能。”
你没接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村长端了两碗粥出来,你接过一碗,卡卡西也接过一碗,道了谢,坐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喝。
粥是糙米煮的,不稠,但热乎。
你喝了两口,余光里他喝粥的动作很随意,碗端到面罩下面,掀开一点缝往里送。你没多看,把视线收回来。
“团子摊早上出不出摊?”你问。
他偏头看了你一眼:“出。不过大清早吃甜的?”
“你管我。”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把空碗搁在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弯腰拎起搁在墙角的忍具包,回头看你:“走吧,趁太阳还没爬高。”
你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回院子里,跟了上去。
村子出来就是来时的路。晨雾还没散尽,两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走快了裤脚会湿。卡卡西走在前面一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迁就你的速度。
你快了两步和他并排。他侧头看了你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了。
“那小孩长什么样?”你问。
“什么小孩。”
“卖花的那个。”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扎两个辫子,五六岁,抱着一个竹筐,里头装的是野花。拦了我的路,说‘哥哥买一枝吧’。”
“你买了?”
“没。”他顿了顿,“我把筐里的花理整齐了,教她把花束扎好再卖。扎了四十三分钟。”
你偏头看他。面罩遮着大半张脸,但那只露着的眼睛在晨雾里很淡。
“你倒是挺有耐心。”
“对小孩还成。”
“对大人就没耐心?”
他转过来看了你一眼:“看人。”
两个字,和昨天你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你被他堵得没话说了。低下头看路,脚边踢着一颗小石子滚了两圈。他的视线落在你头顶上,像是有重量。
“那对你呢。”你低着头说,声音不大,被雾裹着传出去不远。
他没有马上回答。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他才开口:“没觉得烦过。”
你说:“那你真是好脾气。”
他没应,但笑了一声。那声音落在雾里,散得很轻。
两人又走了一段。林子里慢慢亮起来,阳光透过树缝落在地上,影子拉长了。卡卡西翻了一下忍具包,那本橙色书封露出一角,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确认它在里面。
“你书看完了?”你问。
“快了。”
“看完借我。”
他步子顿了一下,转头看你:“你看这个?”
“不行?”
他看了你两秒,那只露着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判断你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转回头去,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行。看完给你。”
你“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走。这段林间路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鸟叫。他走在你的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替他挡住了路内侧伸出来的枝条。
你看着他的背影,银发在晨光里亮了一点。
“卡卡西。”
“嗯?”
“你昨天说的那句‘骗你的’,是哪句。”
他没有回头,走路的步子也没变。但那只露着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在晨光里扫过一道影子。
“……你猜。”
说完他快了两步,走到前面去了。你看着他的背影,他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想拉开距离,又像只是路宽了想走快一点。
你没追上去。但步子也悄悄快了一些。
团子摊还没出。但村口的炊烟升起来了,木叶村的方向在雾后面,还没看见,但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