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落郡

靖的驿马不分昼夜踏过官道，一卷卷签着沈星辞印信的文书自上京四散，送往那些隐匿隐田最重的州郡。

秋风卷着枯黄的木叶掠过郡府高墙，郡守捧着刚刚送到的邸报，指尖微微发颤。纸上清清楚楚列着本郡世家瞒报田亩的清册，一笔一笔，没有半分含糊，末尾一行铁律：三日内，尽数据实登册，逾期不报者，田产籍没，主事人拘传上京受审。

堂下立着本地几家大族的家主，面色皆是阴沉。有人压着声音开口：“沈星辞远在上京，不过一纸文书，咱们拖着不办，他还能亲自跑来郡城？地方吏治根基都在我们手里，账册改一改，还不是照旧蒙混过去。”

另一人眉头紧锁，心中惴惴：“不可小觑。先前几处州县，便是抱着这般心思，暗中涂改账册，可司律府派下的察吏已经动身，沿途调取鱼鳞旧档，新旧一比对，虚实立刻分明。”

话音未落，门外匆匆闯进府吏，脸色惨白：“大人！司律府的人到城外驿站了，带了二十名持令卫，说是奉旨核验田亩，今日就要入府调取历年田籍！”

满室骤然一静。

郡守手中的邸报“啪”地落在案上，心底那点侥幸瞬间碎去。

上京，司律府。

沈星辞立于廊下，听着手下属官送来各州传回的消息，神色平静。

“启禀大人，三郡察吏已经到位，两处世家试图收买书吏篡改簿册，人证物证一并拿下，已经押解返程。唯独淮阳郡，几家大族联结一处，闭门拒交田籍，还煽动乡中佃户，谎称清查田亩是夺百姓耕地。”

沈星辞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的官印。

“淮阳郡。”他低声念一遍这个名字，眸色冷了几分，“他们以为煽动民情，便可挡新政推行。传信，令就近卫所抽调人手，持天子符契前往淮阳。只拿主谋，不扰寻常农户，隐匿田亩尽数清丈，不许徇私半分。”

属官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史馆之内，苏临渊坐在堆满旧史简牍的案前，却无心翻看史料。方才听闻司律府清查田亩、接连动了地方世家的消息，他缓缓攥紧了手中竹简。沈星辞如今一心扑在新政民生之上，不再纠缠百年前沈清晏的史笔是非，可那些世家，绝不会就此甘心认输。世家根基盘亘百年，田产、人脉、财力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番沈星辞大刀阔斧清隐田，已经触碰到他们最根本的命脉。

暗处，江叙倚在僻静巷口的老槐树下，望着司律府方向。

世家慌乱，沈星辞强势出手，两方缠斗不休。鹬蚌相争，渔翁自可静待时机。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抬手对身侧暗卫低声吩咐几句。

朝堂之中，御书房内。帝王看着各地递上来的奏报，提笔在沈星辞的折子上落下朱批，字迹遒劲：尽可放手去做，朝堂为你撑腰。

风波不止在一郡一县。一纸清丈令，搅动整个大靖旧世家的根基，藏在土地之下绵延百年的积弊，终于要被一层层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