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枷锁彻底剥离的那日,寂地云雾散尽,天光漏下千载未有过的温柔。
秦苒亲手打碎了困住林清予万古的宿命囚笼,亲手将完整的自由还给了她。
她以为,往后皆是月明风清。
以为压在两人身上所有的天道桎梏、四界枷锁、师徒分寸,尽数烟消云散。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撤去师徒名分,恢复两人最初的模样——双姝并立,共镇妖界,从此无需隐忍,无需避让,无需咫尺天涯,两两克制。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枷锁解开之后,林清予不见了。
整整三日。
妖界演武场,空无一人。
往日破晓时分必定现身的那道黑衣身影,彻底销声匿迹。
往日永远最早练功、最晚离场、孤身立在风里苦修的人,凭空消失在偌大妖界。
第一日,秦苒只当她是累了。
千万年神魂囚缚一朝解开,神魂脱胎换骨,定然需要闭关调息,静养根基。她压下心底浅浅的落空,照旧去演武场静静伫立片刻,看着空荡荡的石柱、无人擦拭的佩剑台,默默等了一日。
她想,没关系,休息几日便好。
第二日,依旧无人。
整个妖界,寻不到半分林清予的气息。
没有清冷的妖息,没有熟悉的身影,就连她常住的偏殿居所,都是门窗紧闭,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屋内器物整齐如初,佩剑静静立在墙角,黑衣叠放得整整齐齐,全然没有远行出走的痕迹。
唯独,无人。
妖族弟子私下议论,说林师妹自那日随郡主去了秘境归来,便彻底闭门不出,像是人间蒸发。
有人疑惑,有人好奇,有人暗自揣测是不是师尊依旧严苛,让她心生疏离。
唯有秦苒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怕林清予怨她、怪她、疏离她。
她怕的是——枷锁解开,自由在手,林清予终于可以随心选择,而她的选择,是离开。
第三日,妖界大雾弥漫,终日不散。
秦苒再也坐不住。
这三日,她褪去了所有严苛冷硬,眼底只剩沉淀的焦灼与慌乱。千万年她从未惧过天道、惧过仙兵、惧过四界动荡,哪怕孤身守万古孤寂,也从未有过半分怯懦。
可这几日,她慌得心神不宁。
她踏遍了整个妖界。
走遍她们日日对练的演武场,走过她们并肩吹过风的山巅,寻遍妖界每一处林清予曾驻足过的角落。
山河依旧,风物依旧。
唯独少了那个人。
她甚至悄无声息去往那日的四界夹缝寂地。
幽蓝灵草依旧随风摇曳,云雾温柔绵长,当日剥离枷锁的灵光早已散尽,整片秘境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人气。
无人停留,无人归来。
秦苒立在漫山灵草之间,黑衣被风轻轻掀起,眼底积攒多日的忐忑、茫然、细碎的酸涩,终于层层翻涌上来。
她耗费数载光阴,踏遍四界险境,满身伤痕,逆天改命,拼尽所有才换来她的自由。
她以为是救赎,是新生,是两人故事的重启。
可原来——自由最大的代价,是再也没有理由困住她。
从前有命格枷锁绑着她,有四界安危束着她,有师徒名分拘着她。哪怕隐忍克制,哪怕不能相认,至少,她在。
日日可见,时时可寻。
如今枷锁尽碎,宿命清零。
林清予不再是被天地捆绑的祭品,不再是必须留在妖界苦修的弟子,她是完完整整、无拘无束、可以去往任何地方的林清予。
她终于自由了。
自由到,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秦苒身边。
秦苒垂眸看着自己黑色手套下的掌心,那道万古旧疤依旧清晰,那是千万年前为她挣扎、为她疼痛的印记,也是两人唯一不曾断裂的羁绊。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沙哑,空荡地散在风里:
“予笙……你是不是怨我?”
怨她这些年故作冷漠、百般严苛。
怨她以爱为名,困住她做了数年弟子。
怨她让她孤身隐忍、背负一切,熬了千万年无人知晓的苦。
所以重获新生的第一件事,就是逃离。
妖界大殿空旷清冷,暮色沉沉落满殿宇。
秦苒独自立在高台之上,俯瞰万里妖界山河。
她赢了天道,破了宿命,救了苍生,改了结局。
唯独好像……弄丢了她。
曾经是咫尺天涯,不能相认。
如今是天涯路远,不知所往。
三日期空等,岁岁心难安。
秦苒静静望着天边流动的云雾,心底默默念着一句温柔又卑微的期许:
我给了你全世界的自由。
如果你想走,我不拦你。
但予笙,我只求你——
岁岁平安,早日归期。2
还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