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踏尘烟,步履匆匆。
自百岁山疾行而下的三人,片刻未歇,一路直奔凤泉街。方才山间片刻的闲谈暖意,被街市扑面而来的慌乱喧嚣彻底碾碎。
方才还尚算安稳的街巷,此刻早已乱象丛生。
风声卷着百姓惶惶的哭喊铺天盖地而来,长街之上人人神色惊恐,奔走逃窜。街边石阶旁,稚子无人看护,孤零零立在人流之中,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体虚寒凉。
街心石板地上,数名百姓直直倒卧在地,四肢僵硬,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不可闻,任凭旁人呼唤摇晃,皆无半分回应。死气沉沉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乱世余悲,从未有片刻停歇。
准长安红衣落尘,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方才浅淡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肃清冷。她命数将尽,本是抱着渡世之心奔赴四方,可亲眼目睹这般猝不及防的惨状,心口依旧沉沉发涩。
“先稳住人群,莫让乱象再伤人。”
她声线清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乱世之中久渡苍生的沉稳气度尽显无遗。
话音未落,三人已然默契分工。
望长生白衣飒然,身姿掠过长街,立于人群中央。素来淡漠疏离的眉眼染上几分凝重,声线清冷有力,稳稳压下满堂嘈杂,疏导慌乱奔逃的百姓有序退至街边,避免踩踏伤亡。千年长生,见惯乱世风浪,控场之势从容不迫。
隋穗禾快步奔向哭泣的孩童,俯身将小小人影护在身侧,柔声安抚,指尖轻轻拭去孩童脸上泪痕。她心性柔软,最见不得稚子受难,温柔举止稍稍抚平了街边惶恐的戾气。
准长安穿梭于倒地百姓之间,俯身查探气息、翻看脉象,快速判断症状,利落有序地安排救助事宜。
三人初识相伴,却似并肩多年的老友,无需多言,一举一动皆是默契。
不多时,混乱的凤泉街渐渐安定下来。
为保百姓安危,避免街头无人照料、再度出事,三人商议过后,尽数将晕倒的病患、受惊的老弱孩童,妥善转移至城中宽敞安稳的将军府暂作安置。
将军府院落开阔,屋舍整洁,足以容纳所有受难百姓栖身休养。府中仆从尽心照料,熬煮暖粥、铺设被褥,堪堪稳住了所有人的情势。
待街市彻底清净、百姓皆得安顿,三人才沉下心来,细细追查此番异象的根源。
众人皆是无端昏厥,无风寒体虚之兆,无饥馑劳损之症,脉象之中隐隐藏着一丝诡异的阴寒戾气。
望长生指尖搭在病患腕间,沉吟片刻,一语道破症结:“不是天灾体虚,是中毒。”
一句话,落得满室沉寂。
本以为是旱荒过后余疾缠身,未曾想,竟是人为作祟,暗藏祸心。
为寻毒源,三人即刻着手彻查全镇。
最先排查的便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口粮。
凤泉街灾后所有救济粮、日常供给食粮,尽数出自隋府。
隋穗禾亲自逐一查验粮仓、翻看粮袋,细细甄别每一处存粮,颗粒查看,层层筛查。最终确认所有粮食干净澄澈、粒粒饱满,无霉变、无掺杂、无丝毫毒物浸染,干净无污染,绝无半分问题。
隋府世代仁善,灾荒年间始终开仓济民,接济四方流民,粮草供给向来公正洁净,从无疏漏害人之举。
粮食无毒,那祸根究竟藏于何处?
线索转瞬指向唯一的生存根本——水。
凤泉街依泉而生,全镇百姓饮水、洗衣、灌溉,皆取自街巷井水与山间溪流。
三人即刻取水查验,清水澄澈见底,肉眼观之毫无异常,可细细探查之下,水中果然潜藏一丝极淡的诡异毒性,阴寒隐秘,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日积月累饮下,便会体虚昏厥、伤及五脏。
毒藏于水,润物无声,害人于无形。
症结终破。
望着杯中暗藏杀机的清水,准长安眸色沉凝,红衣衬得面色愈发清冷:“粮食无错,祸在水源。”
此地溪水井水,皆引流自千里之外的洛阳城水系主干。
换言之,毒源不在凤泉街,藏于洛阳上游。
望长生收了查验的指尖,眸底掠过沉沉冷意:“有人在上游蓄意投毒,祸流千里,残害一方百姓。”
隋穗禾望着院中尚且虚弱的百姓,眼底满是忧色,轻声道:“若寻不得源头、断不了毒根,往后还会有更多人受难。”
话音落,三人目光相视,心意相通。
前路迢迢,未知凶险,可苍生在前,无路可退。
片刻沉吟,准长安沉声定夺:“即刻动身,远赴洛阳,追查水源源头,揪出幕后下毒之人。”
乱世行路难,前路风波起。
三位陌路相逢、心怀苍生之人,自此定下同行之约,整装待发,奔赴千里洛阳,奔赴一场未知的风波与真相。2
不够看啊啊啊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