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商人的疲惫

回到程家别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后山祭坛一夜的惊险搏斗还残留在身体的记忆里，陆光肩背交错的淤青与擦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抬手，伤口都会传来细密的拉扯痛感。但他没有半分松懈，进门第一件事，便是绕着整栋别墅逐层排查。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门窗的锁扣、阳台的防护栏、别墅外围的围墙死角，一处都没有放过。他要确认，昨晚从祀村逃出来之后，有没有追兵尾随潜入。程小时抱着那卷残破的羊皮卷，跟在他身后，心神依旧没能平复。

书房的长桌上，摊开了从祭坛密室带出的全部物件。泛黄破损的羊皮卷，边缘被岁月与烈火啃噬得参差不齐，上面密密麻麻的祀村古文字大半已经风化模糊，旁边散落着几张零碎纸片，有的纸片边缘还带着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程小时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羊皮卷上的铭文，目光一遍遍停留在那一段记录。

“祀村世代传承异能血脉，族中会诞生两名体质特殊的孩童。其一可触碰相片窥见过往残影，其二能够踏入相片构筑的世界。祭祀秘术以二人为媒介，妄图借血脉之力稳固族中力量。”

他低声把这段文字念出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羊皮卷写得很清楚，当年一共有两个拥有特殊体质的孩子。一个是你，仪式失控的时候被秘术反噬，记忆被强行剥离。那另一个孩子呢？卷子里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交代他最后的去向。”

陆光站在书桌的另一侧，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残破的羊皮卷之上。昨夜在祭坛密室，他只匆匆扫过几眼，如今静下心细读，才发觉其中藏着太多被损毁的信息。

“羊皮卷后半部分大面积损毁，很多关键段落直接消失。只留下只言片语，我们只能拼凑出大致轮廓。”陆光的声音低沉，“祭祀原本的目的，是利用两个孩子的血脉力量，延续祀村传承的异能。可仪式中途失控，力量暴走，才酿成惨剧。”

“那本手记。”程小时抬起头，眼底带着迫切，“旧货商人手里的手记，是祀村族人亲手写下的，理应记录完整的全过程。只要拿到手记，就能补全羊皮卷缺失的部分，搞清楚另一个孩子的下落，还有当年仪式究竟是如何走向失控的。”

陆光轻轻摇头，神色十分谨慎。

“我们昨夜在旧祭坛遭遇埋伏，对方已经清楚我们拿到了密室里的秘卷。幕后那伙人必然已经警觉，旧货商人那里现在风险极高。如果我们贸然上门，对方很可能已经在那里布下了陷阱。”

程小时手指无意识摩挲桌面，思索着可行的办法。

“肖力那边呢？能不能借助警方的身份，过去进行问询？”

“行不通。”陆光直接否定，“手记不属于刑事案件物证，没有搜查令，我们没有理由强行搜查对方的店铺。旧货商人只要一口咬定手记早就遗失销毁，我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而且幕后势力一直在暗中监视旧货商人，只要我们一接触，对方就会立刻收到消息。到时候不仅拿不到手记，还会把商人也拖进危险之中。”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线索仿佛卡在了死胡同。羊皮卷揭开了记忆抹除秘术的来源，可最核心的真相依旧被迷雾笼罩。祀村当年的变故、另一个异能孩童的身份、父母当年卷入事件的缘由、幕后势力想要重启祭祀的真实目的，全部都悬在半空，没有答案。

程小时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旧货商人的店铺。我不会去逼迫他交出手记，只是想和他好好谈一谈。”

陆光立刻皱起眉：“这太过冒险。对方已经盯上了这条线索，我们主动送上门，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

“我不会单独过去。”程小时看向陆光，眼神坚定，“你和我一起。我们换上普通的便装，伪装成普通逛旧货店的顾客，不表露我们的真实目的，只旁敲侧击打探消息。一旦察觉到不对劲，我们立刻抽身离开，绝不恋战。”

陆光静静望着程小时。他清楚程小时心底那份想要揭开真相的执念，可他的本职，是守护程小时的安全。他权衡再三，明白若是就此放弃，这条珍贵的线索就会彻底断掉。

“可以。”陆光最终松口，“但是我要定下几条规矩。第一，全程保持伪装，不可以流露任何与祀村、羊皮卷相关的话题，避免打草惊蛇。第二，在店铺以及周边街巷，绝对禁止随意动用超能力。”

说到这里，陆光目光认真地看向程小时。

“你的能力发动的时候，瞳孔会泛起明亮的金黄色，我的能力启动，双眼会浮现澄澈的冰蓝色。这两种瞳光在光线之下格外显眼。一旦在闹市、在旁人面前亮起，就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们的身份，会直接暴露我们拥有异能这件事。不到生死绝境，绝不释放力量。”

程小时重重点头：“我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触碰照片发动能力。”

陆光又补充道：“我会提前给肖力发送预警信息，告知我们要前往的地点，让他安排人手在老城区外围待命。一旦我们发送求救信号，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另外，我们的手机保持通讯畅通，时刻保持联络。”

商量妥当之后，两人简单休整。陆光重新处理了肩背的伤口，用纱布仔细包扎妥当，换上一身休闲的普通便服。程小时也换下了昨夜的装束，将羊皮卷妥善收好，没有随身携带，避免在店铺之中被对方发现。

午后的阳光穿过城市楼宇，落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弄之间。这里的楼房大多老旧，墙面上爬满斑驳的青苔，狭窄的小巷四通八达，弯弯绕绕，很容易藏匿人影。

旧货商人的旧物店就藏在这片老城区深处。店铺门面老旧，木质门板褪色，橱窗里面摆满各式各样的老物件：泛黄的旧照片、落满灰尘的旧书籍、老式摆件、木雕器物，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与木头陈旧的味道。

两人走到店门口，推门而入，门上悬挂的铜风铃叮铃作响，清脆的声响打破店内的安静。

柜台后面，旧货商人抬眼望过来。当看清来人是程小时和陆光的那一刻，他脸上原本平和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戒备。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柜台的边缘，身体微微绷紧。

“是你们二位。”商人的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没有你们想要找的那本手记。我劝你们，不要再继续追查祀村的旧事。”

程小时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不想激化矛盾。

“我们不是来逼迫你的。”程小时缓步走到柜台前，“我们已经去到祀村后山的旧祭坛，在密室之中找到了祀村流传下来的羊皮秘卷。我们知晓了记忆抹除秘术的来历，也知道当年祭祀仪式发生了变故。我们只是想知道，手记里面究竟记录了什么。”

商人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尘封的旧事，本就该埋在过去。知道得越多，招来的灾祸就越大。祀村的秘密，不是普通人能够触碰的。”

就在商人说话的间隙，陆光的视线不动声色扫向店铺门外的巷口。

两道黑影，在巷口的墙角阴影处一闪而过，动作十分隐蔽，显然是在暗中监视店铺。

陆光的神经瞬间紧绷，脚步微微挪动，不动声色地往程小时的身侧靠过去，半个身子将程小时护在自己身后。他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气音，低声提醒。

“外面有人在监视。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程小时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旧货商人也敏锐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他侧耳听着巷弄里传来的细微动静，脸色骤然惨白。

“你们快走！”商人急忙压低声音催促，“他们已经来了。再继续待在这里，我们三个人，谁都走不掉。”

狭小的旧物店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窗外巷弄的阴影之中，危险正在步步逼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