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

所以林知遥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反应大得像个小孩。

沈确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条灰色围巾——他出门前特意买的，纯色，什么图案都没有，他趁她还在洗澡时，用黑色马克笔在末端歪歪斜斜写了"知遥"两个字。写得不好，笔画有点抖，但他觉得还行。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他抬头就看见她。

林知遥站在木屋外的露台上，光着脚，踩在薄薄一层积雪上。她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散着，赤脚踩在雪地里，脚背冻得发红。她仰着头看天，雪花落在她脸上，她笑着伸手去接，像个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孩子。

"好漂亮——"

她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笑意，尾音被冻得微微发颤。

沈确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从雪地里捞起来，直接打横抱进屋里。她惊呼一声，手脚冰凉地贴在他胸口，冻得他缩了缩。

"你光着脚踩雪？"他把她放在玄关的椅子上，声音压着气，"林知遥你是不是有病？"

她坐在那儿，脚还红着，仰头看着他笑："我第一次看雪嘛。"

"第一次看雪也不能把脚冻成这样。"

他从柜子里翻出厚袜子，蹲下来，握住她一只脚。她的脚冰得像块玉，他皱着眉，掌心贴上去捂着，暖了一会儿才给她套上袜子。然后是第二只。

她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眉头微蹙，动作却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干嘛？"他没抬头，继续给她穿另一只袜子。

"你好看。"

他耳尖动了动，没理她。

袜子穿好了，他拿起那条围巾，绕到她脖子上，一圈，两圈，打了个结。她低头看了看围巾末端，发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噗嗤笑出声："沈确，你字好丑。"

"闭嘴。"

"知遥——你写的？"

"……嗯。"

"沈确，你是在宣示主权吗？"

他没回答，只是把围巾又紧了紧，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宣示什么？你本来就是我的。"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笑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点。

然后她赌气似的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踩在他膝盖上："不要穿鞋，我要出去看雪。"

"不行。"

"就要。"

"林知遥。"

"沈确。"

他又拿她没办法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把她放在床沿上，从柜子里翻出雪地靴，蹲下来给她穿。她晃着脚不配合，靴子套了一半就缩回去，嘴里还哼着歌，一副得逞的样子。

"别闹。"他按住她的脚踝。

"那你亲我。"

"……什么？"

"亲我就不闹了。"

他抬头看她。她坐在床沿上，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头发有点乱，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笑意看着他，嘴唇微微翘着，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他放下靴子。

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然后低头吻上去。

她的嘴唇比脚还凉，软软的，带着一点她刚才喝的蜂蜜水的甜味。他吻得很轻，像羽毛落在花瓣上，怕重了她就化了。她闭上眼，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灰色针织衫的布料里。

分开的时候她脸红了，眼睛湿漉漉的，小声说："……你犯规。"

"谁让你先闹的。"

他重新拿起靴子，给她穿好，系紧鞋带，然后站起来，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吧，看雪。"

她跟在他身后，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叉。雪还在下，木屋外面白茫茫一片。她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一步一个坑，咯咯地笑。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雪地里，围巾上歪歪扭扭的"知遥"两个字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突然觉得——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雪落无声，她的笑声落在他耳朵里，比什么都好听。

他攥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