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百零一次了。
林夏挂在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脚背反扣着粗粝的树皮,整个人倒吊下来。
午后的风灌进衣摆,把袍子吹成一团猎猎作响的鼓包。
六月的蝉叫得凶,闹得他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树干上的蚂蚁都排着队,从他眼前慢吞吞地爬过去。
他在等那个蓝衣的少年。
三天了。
穿越过来第一件事,他就把前世看的那本《斗罗》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认死了一条:诺丁学院,好像有个叫唐三的,未来强得离谱,好像是小说主角。
所以他蹲守在学院门口蹲了三天,想着把这根大腿在最嫩的时候抱住。
可站在门梁上看了三天,他满脑子只有问号。
那个叫唐三的家伙天不亮就去后院扎马步,抱着本破书能看一整天,偶尔抬手朝树上扔两颗石子,准得离谱,像算好了似的。
石子砸在不该砸的地方,惊走的全是朝林夏方向钻的虫鸟。
这不科学。主角不该这么低调。
于是他决定换个角度,爬得更高一点,看得更真切一点。然后他就真的掉下来了。
手滑的那一瞬间,武魂夏蝉的幻翼没收干净。
两片琥珀色的薄翼从背后猛地撑开,逆着夕阳亮得近乎透明,把树影滤成满地细碎的金斑。
他手忙脚乱地扑腾,却像一只喝多了酒的蛾子,转着圈儿往下坠,最后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啪”地摔进一地的槐花香里,灰头土脸。
对面,站着那个蓝衣少年。
唐三双手环胸,背靠树干,指尖不紧不慢地转着一枚寒光凛凛的暗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半耷拉着,像在看一只失足跌落的家雀,眼里带着点审度,又带着点打量。
林夏的脑子“嗡”地一下。
夕阳。蓝衣。少年。齐了。
他穿越过来顺手写的那本《追星手册》第一条写得明明白白:初次见面要装作不经意,要高冷,要从容。
他抹掉脸上的土,一骨碌爬起来,摆出一个自以为云淡风轻的笑:
“同学,你……长得……真……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唐三手上那枚暗器停了。
“啊不是不是不是,”
林夏的脸腾地烧起来,翅膀吓得“唰”地收进背里,又一抖,“唰”地炸出来,“我是说你很厉害!特别厉害!带带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我跟你混!跟着你走,绝不会吃亏……”
唐三打量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像在掂一杆秤。
“你跟踪我三天了。”他说。
林夏:“……”
完了。
风声死静,蝉鸣极吵。夏蝉幻翼在他背后不安地扑棱,金粉似的碎光簌簌地往下落。唐三的视线从他那对不安分的翅膀上掠过去,停了一瞬。
半晌,他开口:“那个翅膀。”
“啊?”林夏还没从“被戳穿”的窘迫里缓过来,“翅膀怎么……妈呀我忘了收了!咱老百姓!低调!低调……”
他说着转身就要把翅膀往怀里塞,动作慌得像在藏赃物。
唐三看着他,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又压平。
“跟不跟得上,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收了暗器,直起身,朝学院方向走去,走了两步,脚步顿住,看向他,“跟上。”
林夏的翅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拔腿往前扑,被落叶绊个趔趄,再往前跑,边跑边喊:“大哥我真跟得上!我不睡觉都能跟你三天!三哥!三哥你等等我!你腿上没长我这么慢!”
唐三没有回头。夕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叠在那条开满槐花的路上。
风声里,他那句“翅膀很好看”,说得很轻很低,被枝条搅碎,被蝉声盖过,最后又落进满地的槐花堆里,谁也没听见。
只有树梢上那只刚脱壳的蝉,替两个少年,听完了剩下的半句。1
好上头啊这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