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书店

还有一周放寒假，周末的下午，杨博文去了市中心那家最大的书城。

杨博文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领口有些大，露出脖颈到肩线那一截清瘦的弧度。下面配了条深灰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柔和了许多，少了那层学生会会长的壳，倒像个安安静静的大学生。3

杨博文在文学区的书架前站了很久，手里翻着一本散文集，看得入神。书店里人不多，暖气开得足，空气中混着纸墨和咖啡的味道，很安静。

左奇函今天穿了件黑色短款皮衣，里面搭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打底，下面是一条修身黑色长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他头发今天没像平时那样随手拨两下就出门，对着镜子抓了好一会儿，抓出点刻意的凌乱感。张桂源看见他的时候吹了声口哨：“约会？”

“滚。”

左奇函确实是来找杨博文的。左奇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消息，知道杨博文周末有时候会来这家书店，他就来了。没打算打扰，就想远远看一眼。

左奇函在书店里转了两圈，最后在文学区那排书架尽头找到了人。

杨博文侧身站着，低头看书，米白色的毛衣在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柔软。左奇函靠在书架这头，隔着两排书偷偷看他，心跳得跟做贼似的。

然后出了意外。

一个小孩从书架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抱着一摞绘本，跑得太急没看路，直直撞上了杨博文的腿。杨博文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书脱了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左奇函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他长腿跨了两步，一只手揽住了杨博文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人稳稳当当地捞进了怀里。

惯性太大，左奇函自己也被带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腰撞上了身后的书架。书架上几本书被震得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手没松。

杨博文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皮衣的前襟。

两个人就这样停住了。

左奇函低头，杨博文抬头。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碰到鼻尖。左奇函的手臂还紧紧箍在杨博文腰上，隔着那件米白色毛衣，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截腰细得过分，温热的，微微绷着。杨博文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脸很红。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颈，连锁骨那一截白皙的皮肤都染上了粉色。眼睛里映着书店暖黄色的灯光，水润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被吓到了。

左奇函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左奇函低下头。

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1

杨博文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像是刚喝过水。左奇函碰到的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底。杨博文僵住了，但没有推开他。

左奇函退开一点点，只退开一厘米。他的鼻尖还蹭着杨博文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杨博文的呼吸乱了，又急又浅，胸口在他掌心里起伏着。

“可以再亲一下吗。”

左奇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哑得不像他自己。他的眼睛盯着杨博文的嘴唇，喉结滚了一下。

杨博文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说不。

左奇函当杨博文默认了。左奇函偏过头，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轻轻碰一下，他含住了杨博文的下唇，慢慢地、带着试探地吮了一下。杨博文的手在他胸口攥紧了，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要抓住什么，指尖陷进皮衣的布料里。1

左奇函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从手臂移到了后背，掌心贴着他薄薄的毛衣，感受着那具身体细微的颤抖。

杨博文的呼吸乱了，睫毛颤着合上了。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咖啡机偶尔的嗡鸣和翻书页的沙沙声。文学区的角落里，两个人靠着一排书架，吻得安静又漫长。

左奇函的吻从温柔变得有些贪心。他舌尖轻轻描过杨博文的唇线，感受到对方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他便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杨博文的口腔里还残留着一点凉茶的味道，涩涩的，混着他本身那种清冷的气息。左奇函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隔着毛衣感觉到那截脊骨一节一节的弧度，他顺着脊椎轻轻往下抚，杨博文整个人颤了一下，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左奇函没有急着往下。他的手掌停在杨博文的后腰，拇指隔着毛衣轻轻磨着那一小片皮肤，吻得慢下来，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人揉化了。

五分钟后。

左奇函不知道过了多久，是后来看了手机才知道的。他只记得自己退开的时候，杨博文整张脸红透了，嘴唇被亲得泛着水光，微微有些肿。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瞪着他说不出话。

左奇函看着他的样子，笑了。

“五分钟。”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嗓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哑，“你让我亲了五分钟，杨博文。”

杨博文像是被这句话烫着了似的，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抬起来想推左奇函，但胳膊没什么力气，推了个空，反倒被左奇函又捞住了手腕。

“你——”杨博文的嗓子也哑了，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点恼意，“你放开。”

“不放。”

“左奇函。”

“嗯。”

左奇函应得理直气壮，握着杨博文手腕的力道松松的，但杨博文挣了两下没挣开。左奇函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又软又涨，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长满了整个胸腔。

左奇函松开了手，但往前迈了一步，又贴近了。杨博文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书架。左奇函两只手撑在他身侧的书架上，把人圈在怀里，低头看杨博文。

“杨博文。”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认真，“你讨厌我吗。”

杨博文偏过头，耳尖红得几乎滴血。他没有说话。

“你刚才没推开我。”左奇函说。

杨博文咬着嘴唇，那道刚才被左奇函亲过的嘴唇，现在被他咬得微微发白。左奇函伸手，拇指轻轻抵住他的下巴，把那道被咬住的唇解放出来。

“别咬。”他低声说，“都肿了。”

杨博文抬起眼瞪他，但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眼尾泛着红，倒像是某种默许。左奇函心里一荡，差点又想低头亲下去，但忍住了。

“我送你回家。”左奇函退开一步，给杨博文留出空间。

杨博文站直身体，整了整毛衣的领口。他低着头，把散落在地上的那几本书捡起来放回架上，全程没有看左奇函。左奇函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他弯下腰时毛衣领口往下滑，露出更多白皙的肩线，看他站起身时碎发扫过耳尖，看他把书放好之后，犹豫了两秒，然后往书店门口走。

走了两步，杨博文停下来。

“走啊。”杨博文说，但没有回头。

左奇函笑出了声。他跟上，走在杨博文身侧，这次不是五步，也不是三步，是并排。肩膀挨着肩膀，手臂偶尔蹭在一起。杨博文没有躲。

两人走出书店，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冬天的风灌进来，杨博文缩了缩脖子。左奇函把皮衣脱下来，搭在他肩上。

“我不——”

“穿着。”左奇函就两个字，语气不容商量。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那件黑色皮衣披在他米白色毛衣外面，肩线宽出一大截，倒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左奇函只穿了一件烟灰色高领打底，风灌进来有点冷，但他心里暖暖的，就不觉得冷了。

左奇函拉开车门，杨博文坐进去。左奇函发动车子之后，杨博文主动开了口。

“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左奇函打断他，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不许赖。”

杨博文闭上嘴，偏头看向窗外。但左奇函看见他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左奇函踩下油门，车载音乐换成了上次那首安静民谣。杨博文没有再说吵。

车窗外，冬天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左奇函握着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寒假，他要把杨博文彻底变成自己的。

（第七章·完）1